第71章投石问路
一时之间，齐月宾只觉得这道旨意如同烫手的山芋。她应也不是，不应也不是。
她不开口，苏培盛也十分为难，几乎陷入一个僵局里。
年世兰抹了一把眼泪，昂着脖子，似一只高傲的孔雀，“时候不早了，本宫就先回宫了，姐姐还是梳妆打扮一番，早些去养心殿吧。”
言罢，颂芝去扶起了年世兰。
齐月宾喊了一声，“世兰！”
年世兰只驻足了一瞬，终究没有回头。
齐月宾叹了一声，“苏公公稍候，本宫去更衣。”
她回到了寝殿，吉祥与吉安为她找来了华贵的首饰与衣裳，齐月宾没有梳妆的意思，只叫吉安找来了一本《三十六计》。
齐月宾翻了翻，在某一页下面折了个角，又随手捡了几本书一并给了吉安，“华贵妃问本宫要书，这几本你给她送去吧。”
吉安懵着，“啊？娘娘记岔了吧。方才华贵妃并未问娘娘要过东西。”
吉祥轻轻推了她一把，为了避人耳目，她将那本《三十六计》搁在了中间，“傻丫头，去吧。就对华贵妃说，这是她方才问咱们娘娘讨要的书。”
吉安应了一声，即刻去了。
吉祥这才开始为齐月宾重新梳妆，“娘娘为华贵妃真是操碎了心。”
“希望她看得懂”，齐月宾轻蹙着一双弯眉，她素来知道年世兰自入王府后事事以皇上为重，只盼她不要因此真的与自己离心。
吉祥出主意道：“娘娘既怕与华贵妃生疏，何不将皇上赏下来的螺子黛分予华贵妃一些？从前华贵妃得宠时得了东珠也曾分给您。”
“不可”，齐月宾解释道：“这些年，皇上一直宠着世兰，从来都是她有什么好东西，我没有。我骤然得了赠予她，难保她不会计较。到时候反倒不好了。”
吉祥一边伺候着齐月宾重新画眉，一边轻声道：“奴婢瞧着未必。这些年，娘娘是如何为华贵妃、莞妃、安贵人、夏常在她们周全的，奴婢都看在眼里。其实，奴婢倒是觉得有时候娘娘也可以尝试着依靠她们。”
齐月宾接过螺子黛，对着镜子画了羽玉眉。
她瞧着镜中的自己，恍然间有些陌生。
皇上正在与诸位大臣议事，齐月宾等了好一会儿，天色都暗了，他才姗姗来迟，“让你久等了。”
齐月宾忙起身行礼，皇上道了一句平身，拉着齐月宾坐在了桌前，“朕听苏培盛说今日晚膳有一道烧鹿筋，想着从前你在王府时最爱吃，便叫了你来了。”
“多谢皇上记挂”，齐月宾边说边替皇上盛了一碗汤，“皇上与大臣们说了许久，嘴都干了，喝碗汤润润吧。”
胤禛接过，夸了一句羹汤味道鲜美。他放下碗，注意到了齐月宾的眉毛，“你这……画的是羽玉眉？”
羽玉眉是年世兰最喜欢的眉形，长眉入鬓，更添风华。
齐月宾笑笑，“皇上赏了螺子黛，臣妾想着总要画好了来谢恩。臣妾平常少施粉黛，偶尔画一回，臣妾倒是觉得还不错。”
胤禛点点头，“朕记得华贵妃喜欢画这个，没想到你画来也别有一番风味。”
“皇上喜欢，那便是福气。”齐月宾边说边拨着筷子，将鱼肉中的刺挑了，放入胤禛的碟子里。
胤禛吃着方便，与齐月宾又提起了头几天太后说起的那桩事，“你父亲年迈，朕已经下旨由你哥哥承袭他的爵位。你侄女齐英朕是见过的，朕已经下了旨，叫她与你嫂嫂回京小住，也多陪陪你。”
齐月宾急切道：“皇上……”
她刚开口，胤禛便打断道：“朕说了只是回京小住而已。”
“是”，齐月宾只好应下。
胤禛叫了小夏子来为他挑鱼刺。许是烛火幽暗，小夏子挑得不干净。细微刺扎了胤禛一下，他吐了出来。
小夏子忙跪下磕头，“奴才做事不仔细，还请皇上责罚！”
胤禛慢悠悠地擦了嘴，“鱼脍好吃，朕却也不得不仔细，扎一下不要紧。要是被鱼骨头卡着了嗓子，就麻烦了。”
小夏子俯在地上，不敢求情也不敢接话。
齐月宾明白了他话里的深意。鱼脍是指朝政，鱼刺与鱼骨头则是那些刺儿头。看样子，皇上是不准备忍敦亲王了，只是不知道年羹尧与齐云章的意思。
想明白了这一层，齐月宾道：“小夏子才几岁，哪能事事周全。这种事情，还是臣妾来吧。”
说着，齐月宾夹了一块肥美的肉，细细挑过鱼刺，端着碟子跪地，替齐家表态：“臣妾已将鱼刺挑干净了，皇上请用。”
胤禛吃过，才道：“起来吧。还是你细心。”
齐月宾谢了恩，皇上也叫小夏子起身。
一顿晚膳吃得齐月宾战战兢兢。
回到延庆殿，她心中盘算着，只要齐家并没有追随敦亲王的意思，此时齐英与嫂嫂入京反倒是好事。只盼她哥哥能想得明白，千万不要同敦亲王搅在一起！
累了一天，齐月宾已是疲乏得很，她卸了妆，问道：“皇上今晚翻了谁的牌子？”
“是淳贵人”，吉安答道，“奴婢听说，皇上原本去了莞妃娘娘处，但六阿哥哭闹着，怕扰了皇上休息，便就近歇在了淳贵人那里。”
齐月宾应了一声，她还以为今日皇上去翊坤宫，又问道：“你去翊坤宫送书的时候，她可说什么了？”
“起初，华贵妃不解，说何时问娘娘要过书。但曹贵人正好去了翊坤宫，说娘娘送书必定有深意，华贵妃就叫颂芝收下了书。”
齐月宾只说了一声知道了。心中疑惑曹贵人为何会突然出现在翊坤宫。妃嫔串门子这种事儿常有，但从前年世兰差点儿抢走了曹贵人的温宜公主去抚养，曹贵人心里对此事还是忌惮的。
她正想得出神，吉安问道：“娘娘，您交给华贵妃的书上究竟写了什么？华贵妃平素不好读书，能明白您的意思吗？”
齐月宾叹了一声，她也担心这个，“本宫把《三十六计》中第二十四计那一页折了起来。那一计，讲的是‘假道伐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