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举棋不定

弘历是个聪明孩子，齐月宾不想与他打哑谜，遂十分坦诚：“今日一局，四阿哥如何看？”

设局者是天子，弘历不敢多言。他四下扫了一眼，齐月宾会意，“阿哥放心，宫人们都被本宫打发出去了。此处只有你我，今日所言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弘历这才拱手作揖，“正如端娘娘所料，皇阿玛从封敦亲王的女儿也恭定公主时，便已经对他起了杀心。只是儿臣觉得，此事……”他打量着齐月宾的神色，缓缓道：“皇阿玛也在敲山震虎。”

见齐月宾并不否认，弘历问道：“端娘娘今日留儿臣说话，不是为了让儿臣分析今日的局势吧？”

齐月宾反问道：“如何见的？”

夜来月色正浓，弘历信步到齐英前几日在延庆殿内辟出来的一片小花圃前，摘了一朵小茉莉在手中把玩，“儿臣早就听说虎贲将军很宠爱英妹妹，前些日子见她恣意昂扬、从容自信的样子，更是笃定了这一点。有英妹妹与郭夫人在京中，虎贲将军不会助纣为虐。齐家无忧，端娘娘自然不必费心劳神。”

齐月宾低头苦笑。四阿哥通透，能小中见大，懂帝王心术，这于他而言是好事。但也正是如此，齐英已入局，弘历还会轻易放手吗？

“阿哥既然知道本宫为何而忧，定也知道本宫并不希望小英儿卷入这些是非中。”

弘历点头，“是，儿臣知道”，他面朝着齐月宾，拱手作揖，“儿臣受过端娘娘大恩，不敢欺瞒娘娘。与英妹妹初见、解围，儿臣确实是有意为之。但后来相处下来，英妹妹心思恪纯，儿臣再不敢有半分利用之心！”

他谦卑有礼、真挚恳切，令齐月宾免不得想起从前的胤禛。

那时候，她丧母不久，被带进宫后，德妃哄着她叫额娘。但在外面，宫里别的孩子称她“没有娘的野孩子”。寄人篱下，齐月宾都不敢骂回去，只能偷偷抹泪。

有一回，那些人又说她是爹不理、娘不要的孩子。齐月宾忍不住跟他们动了手。她从小没学过武艺，又是一个人，自然打不过那些有宫女太监跟着的皇子、公主。幸而胤禛路过，才没叫她被打得太惨。

事后，德妃娘娘叫他登门给那几个孩子道歉，胤禛愣是梗着脖子不肯，气得德妃娘娘打了他一顿。

当时，胤禛犹如一束光暂时清扫了齐月宾心中的阴霾。但许多年之后，齐月宾后知后觉，什么英雄救美，不过是帝王心计。

重回眼前事，齐月宾叫四阿哥不必多礼，又问道：“那你可问过齐英的意思？”

弘历有些腼腆，“还不曾。儿臣如今还没有建功立业，不敢轻易开口。”

“本宫的侄女本宫了解。你喜欢她恣意昂扬、自信从容，须知这样的性子在皇宫里是养不出来的”，她亦走到那片花铺跟前，“就像阿哥手中的茉莉，在田里生意盎然，被阿哥折在手中赏玩，不多时便会枯萎。”

弘历看着手里的花，缄默着。齐月宾开口，“但或许还有一个法子，能让阿哥得偿所愿。”

他渴求地看着齐月宾，“还请端娘娘赐教！”

“你可愿为她舍弃前程？本宫去开口，说服太后与皇上。”

弘历站着。皎洁的月光落在他身上，却犹如寒冰一般，叫他动弹不得。

齐月宾没有催促，留给他足够的时间去思考、选择。

没过多久，厚密的云层浮动，逐渐将月亮遮住。院里暗淡了几分。齐月宾叫人找来了烛火，照亮了弘历面前的那一片花圃。

“姑母！弘历哥哥！”齐英打破了此刻静谧。

她与郭夫人一起进门，二人头上各戴了一个漂亮的花环。齐英头上没有什么华贵的头饰，唯有一根玉钗子束发。她穿着一身杏黄袄裙，从花圃中间的石子路上走过，清风拂动花枝，齐英盈盈一笑，宛如谪仙。

“回来啦？”齐月宾亦被她的笑容感染，“我们小英儿戴这个真好看！”

齐英把藏在背后的两个花环拿出，“我跟母亲还给姑母与弘历哥哥各编了一个！”

她把其中一个丑一些的递给弘历，把漂亮的那个亲自为齐月宾戴上。她们说笑着、嬉闹着，弘历将这一切收入眼底。

片刻后，他竟然落荒而逃了！

“弘历哥哥？”齐英喊了一声，弘历没有停下脚步。

齐英本想追出去看看究竟，但齐月宾拦住了她，“让他自己想一想吧。”

……

那一夜，皇上派了骁骑营大军夜围敦亲王府，拿下了所有人。

成王败寇，敦亲王成了阶下囚。

很快，皇上就让小夏子去接莞妃与淳贵人回宫。莞妃先来安贵人处接走了六阿哥，才去了养心殿与皇上一聚。

允䄉谋逆，皇上为了千古名声计并未诛之，下令将其贬为庶人，终身囚禁于宗人府，非诏不得探视。就连福晋、恭定公主、贝子都未免于难，都贬为了庶人。

允䄉之事一落，接下来便要清除其党羽了。齐月宾的心一直悬着，生怕年羹尧牵扯进去。

此事是机要，绝不是想打听就能打听出来的。但皇上暂时却没有查处年家的意思，想来纳兰夫人是劝住了年羹尧。

齐月宾心里稍微松了口气，想着事情也算有了结果，该去翊坤宫见一见年世兰了。

不承想，她还没去，年世兰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