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心素以闲
“我在门前等了好半天，吉安才传话来请，知道的是姐姐刚午睡起身。不知道的，还以为姐姐生我的气，不肯见我呢！”
年世兰人还没有进门，声音先传了进来。齐月宾忙起身迎她。年世兰是自己来的，并未带着与她同住的芝答应。
“我哪里会生你的气，快坐快坐”，她拉着年世兰坐下，吩咐道：“茶要雨前龙井，点心要蟹粉酥。”
年世兰脸上这才露出了笑意，“姐姐还记得我喜欢的口味！”
齐月宾调侃道：“我忘了什么也不能忘了你喜欢吃什么、喝什么！”
吉祥很快就将东西端了上来，“这蟹粉酥是刚出炉的，便是贵妃娘娘不来，我们娘娘也预备了去找您呢！”
年世兰笑得更加明媚，“你们娘娘心里记挂着本宫，这本宫一直知道的！”
吉祥也跟着笑，她知道两位娘娘有话要说，放下了茶点便带着宫人们出去了。
屋里只有齐月宾与年世兰两人，齐月宾问道：“你不怪我了吧？”
年世兰有些不好意思，“姐姐说哪里话。不瞒姐姐，起初我心里是有些不痛快，但也是为着哥哥那些事。后来，姐姐叫吉安送去了书，我猜姐姐应该有自己的打算，又见你迟迟不来翊坤宫，更确信了这一点。直到今儿，嫂嫂来信说，我该来谢谢姐姐，就忙不迭地来了。”
“我给妹妹的书，妹妹看了吗？”齐月宾问道。
“自然是看了！”
听年世兰语气十分骄傲，齐月宾怡然，又听她说：“姐姐，你叫我看《论语》《孟子》《庄子》这些便罢了，放进去一本《三十六计》是为什么？我又不行军打仗！”
齐月宾的笑容有些僵，对上年世兰赤诚的眼睛。那些尔虞我诈、阴谋阳谋，她突然就不想讲了。
有时候，糊涂亦不是一件坏事。
“许是不小心放进去的”，她心里不免有些动容，又想起从前吉祥说的那句有时候也可以尝试依靠她们。到底是她狭隘了，低估了这一世她们之间的情谊。
说完了正事，年世兰又与她闲聊，“姐姐可听说敦亲王的事情了？”
“自然是听说了”，齐月宾叹了一声，“敦亲王是咎由自取，只是连累了他的妻儿。那敦亲王福晋是明理通达之人，如今跟孩子落到这般田地，往后的日子怕是不好过。”
年世兰立刻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姐姐快别说了，皇上忌讳这个！”她压低了声音，“有大臣上书劝谏皇上以严刑厉法治理天下，对于帮着敦亲王谋逆的那些人，定要灭九族以儆效尤，皇上也觉得有些道理。同情逆党的话，姐姐可千万别再说了！”
“多谢妹妹告知”，齐月宾心里一阵发毛。
治国需严不假，但过于严苛只怕也叫臣民惶惶不安。又暗自庆幸总算是没叫年家、齐家沾惹到这些灾祸里。她一个人的力量十分有限，能护住的也不过是眼前一隅而已。
思及此，她愈发坚定了要尽快将嫂嫂与齐英送回西北的念头。
入了九月，天气转凉。平定了敦亲王，又收拾了他的党羽们，皇上心中畅意，点了齐月宾与夏冬春伴驾，又带上了三阿哥、四阿哥说是要去秋狝。
她总觉得皇上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果不其然，他又叫苏培盛来传了一道旨意，叫齐英与郭夫人也同去。
齐月宾心中生出一股不好的念头。若说从前太后与皇上只是点到为止地提一提想让齐英入宫，这次秋狝便是想把这件事定下了。
夜深人静，齐月宾为此事烦扰，倚着栏杆望月长叹。齐英亦有心思，在院子里散步。
姑侄两个碰上，异口同声道：“怎么还不休息？”
两个人不约而同地笑了。齐月宾招了招手，“我睡不着，小英儿可愿意陪姑母聊聊天？”
齐英坐在了齐月宾身畔，头抵在她肩膀上，“姑母，我也睡不着。”
齐月宾将齐英搂进了怀里，轻声问道：“为何睡不着？”
齐英叹了一声，“今日我去赏菊回来，三阿哥路上拦住了我，非说我跟他是花瓶结缘的，要送我一个。我仔细一看，竟跟我当初不小心碰坏了的那个是一个样式的！他说这花瓶是他亲手烧制的，是我跟他情谊的见证！”
“那你怎么同他说的？”齐月宾问道。
“我说，正好我把你额娘的那个弄坏了，你既寻得了样式差不多的，不如送给她，也好尽尽孝心。谁知，他竟然红着眼眶跑开了！”
齐月宾嘴角抽动了两下。齐英不在宫中，不知道那其中的弯弯绕绕。本以为能不叫她知道这些不光彩的事情，不料她说：“我去问了夏姐姐，她同我说了三阿哥的生母差点谋害了莞妃娘娘孩子的事情。我这才知道自己说错了话。”
齐月宾抚着她的鬓角，“三阿哥本性纯良，等明日，你跟他好好说一说便是。不用愧疚，更不用因此睡不着。”
齐英有些扭捏，“我倒不是为了他。是弘历哥哥……”
齐月宾抚着额头，问道：“他又怎么了？”
“三阿哥走后，我没走几步紧接着又碰到了四阿哥。他也说有东西送给我。然后，他竟然拿出来了一柄小小的玉如意！”
齐月宾急忙问道，“那你收了吗？”
“当然没有！”
齐月宾这才舒了口气，齐英继续道：“我虽长在西北，但玉如意代表什么，我是知道的。只是……”
她没说下去，齐月宾放柔了声音，“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四阿哥心悦你，你心里也是对他有些好感的是不是？”
齐英腼腆地点了点头，许是暑气还未褪尽，她搓了搓有些发热的脸，问道：“姑母，可我不想被困在院墙、宫墙之内，我想骑马，想持剑，想去看大清的每一寸山河！我、我不想变成齐妃娘娘那样……”
齐月宾轻轻拍着齐英的后背安抚着，姑侄两个头挨着头，一起望着月亮，她轻声道：“那就去见山河、见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