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一言既出
围场那边很快打理好了。皇后不放心皇上只带齐月宾与夏冬春去，举荐了曹贵人一同前往。皇上顾念着温宜公主年幼，怕小兽惊了她，便婉拒了皇后的好意。
但皇后毕竟是国母，胤禛不好拂了她的面子，便说：“宫中妃嫔，或有子女要照顾，或有宫务要操持。若要狩猎，朕带去的几个孩子不能无人照拂。十七弟心细，不如就让他随朕去吧。”
皇后只好同意。临行前，她嘱咐三阿哥好好表现，又送了齐英一把镶嵌了红宝石的弓。长辈赐、不敢辞。齐英收下后谢了恩，一行人才浩浩荡荡地离开。
坐了一上午的马车，终于到了围场。皇上下令休整一日，也让大家熟悉熟悉环境。
在场的几人里，也只有胤禛与齐月宾不是头一次来围场。
皇上此言一出，弘时、弘历异口同声道：“我带英妹妹出去转转吧？”
场面一时尴尬住，弘历冲三阿哥作揖，“听闻前些日子三哥夜夜苦读，还感染了一场小风寒，如今身子刚刚好全，做弟弟的该分忧代劳，三哥好好休息，还是我带英妹妹去吧。”
弘时亦不想退让，“愚兄身子已经大好，太医说也该多活动活动”，他冲齐英笑笑，“我还给英妹妹准备了甜浆，若是渴了，也能尝尝。”
弘历也不肯落了下风，“英妹妹最喜欢桂花糕，来之前，我已经收了新岁的桂花，学着制成了糕点，妹妹也可用一些。”
胤禛看着这两个儿子你来我往的，并没有制止的意思。倒是郭夫人在一旁看得胆战心惊。
幸而夏冬春上前解围，“皇上，嫔妾还是第一次来围场，也想出去逛逛。不如让嫔妾跟他们一起吧？这样一路上有吃有喝有伴，多好！”
胤禛点了头，“甚好，你们一起去吧。”
齐月宾怕出什么岔子，也想跟着一起，她正欲行礼告退，不料胤禛说：“端贵妃也不是头一回来了，留下与朕一起吧。”
齐月宾只好又坐下。
胤禛叫苏培盛上了茶水，不疾不徐地喝了一盏，才问道：“你觉得三阿哥与四阿哥哪一个好？”
他话说得模糊，齐月宾便装傻充愣，“臣妾没有生养的福气，自然是看别人家的孩子都好。三阿哥敦厚、四阿哥聪慧，都是皇上教导有方。”
“敦厚，便是觉得弘时不够伶俐”，胤禛捻着那串翡翠珠子，“不过，不伶俐也不是什么坏事。他性子谦和，想来日后也能够尊重、爱护妻子。”
齐月宾只扯了扯嘴角，勉强挂上一丝笑意，“那是日后三福晋的福气。”
胤禛收了钏子，审视着齐月宾，“端贵妃，你最擅体察人心，焉能不知人心中所想？”
齐月宾亦不退缩，“‘故国三千里，深宫二十年。一声何满子，双泪落君前。’张祜的一首《宫词》写尽远离家乡入宫女子的千愁万恨。齐英恣意明媚，不该困于宫中。”
胤禛没想到齐月宾态度如此强硬。二人对视了片刻，他先挪开了目光，“只要朕下一道圣旨，无论是三阿哥还是四阿哥，齐英都没得选。”
“自然。可齐英性子烈，届时青梅竹马成了生死冤家……倒是不好收场了”，话已到这个份上，齐月宾也没有退路可走，“臣妾入侍早，见过皇上与纯元皇后情投意合、举案齐眉，皇上当年也是费心才叫纯元皇后入府的，若当日纯元皇后不愿嫁，皇上可会强逼？”
胤禛缄默着，脸色已然很不好看。
齐月宾起身行礼，“臣妾先告退了。”
胤禛没有说什么，任由齐月宾离开。出了帷帐后，吉祥忙搀扶着她，担忧地问道：“娘娘，咱们可循序渐进地叫皇上断了赐婚的念头，您何苦提起纯元皇后呢？”
齐月宾却不后悔，“咱们循序渐进，皇上也徐徐图之。必得一次性将这脓疮剜了去，小英儿才能无忧。”
吉祥叹了一声，“娘娘为了小姐也是殚精竭虑了，只是娘娘方才的话也太强硬了些，一点儿不像您平常一样。奴婢怕您得罪了皇上。”
齐月宾站直了身子，眼神里无尽哀伤，“我不怕得罪他，我怕的是小英儿重蹈我的覆辙。”
……
翌日，皇上下令叫果郡王、三阿哥、四阿哥、齐英比试一场。以一个时辰为限，谁的猎物多，便算谁胜出。他允诺胜出者，可提出一个请求。
三阿哥摩拳擦掌，四阿哥的目光却落在一处迟迟不肯挪开。齐月宾顺着看去，他目光所及处是齐英。
齐英穿着一身银红色衣裳，是这围场上最靓丽的一道风景。她正试用着皇后新赏赐的弓，阳光照射下，红宝石的光泽映在她脸颊上如胭脂一般。
胤禛轻咳嗽了一声，齐月宾与弘历才收回目光。
夏冬春也会马术、射术，也嚷着要参与，胤禛准许了。她很快也换好了服饰出来，皇上赏了她一把弓，叫她与小辈们一起驰骋着。
眼见她们几个走远，胤禛坐回帷帐中，对齐月宾与郭夫人道：“咱们且看吧。”
齐月宾与郭夫人也坐下，许是因为齐月宾昨日给胤禛上了一剂猛药，他今日沉默得很，时常盘着纯元皇后留下的那个钏子。
郭夫人不敢多说什么，只好假笑着喝水。
齐月宾盯着那计时的器具，不免思索那两位阿哥赢了会提出什么样的要求。
三阿哥的心思好猜一些，无非是向圣上求娶齐英，或是替他母亲说几句话？
至于四阿哥……齐月宾猜不到。这段时日相处下来，他好像并没有将自己那日与他交谈的建议纳入考虑范围之内。
齐月宾很理解他。这毕竟是一个从小几乎没享受到什么亲人之爱的孩子。胤禛见他，也都是查问功课。在他心里，或许只有做出一番成绩，他的皇阿玛才会对他另眼相看。
这样一个孩子，是割舍不掉前程的。可齐英亦不该成为他奔向前程的垫脚石。
三人竟然就这么静坐了一个时辰。号角吹响，他们才骑马回来。
夏冬春的猎物最少，跟另外三个压根不在一个竞争行列里。
胤禛这才清了清嗓子，说了这一个时辰内的第一句话，“清点猎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