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唱遍阳春
宫人们开始计数。
他们每数一次，齐月宾心里就多一分紧张。
果郡王的猎物最先数完。
胤禛脸色依然不太好看，嘴上却调侃：“你竟输给了这三个孩子，是不是故意让着？”
果郡王拱手作揖：“皇兄是最知道臣弟的。臣弟惦记皇兄那些字画许久，只盼拔得头筹问皇兄讨要几幅”，他低头一笑，“却不料技不如人。”
胤禛拍了拍他的肩膀，“他们三个孩子正是精力旺盛的时候。你要看顾着他们还要打猎也是辛苦，快坐吧，与朕一起瞧瞧他们三个谁能赢。”
果郡王应了一声“是”，坐在了胤禛的下首处。
很快，几名宫人就将所有猎物清点清楚了。夏常在的最少，果郡王次之，三阿哥再次之。四阿哥以比齐英多一件猎物拔得头筹。
胤禛笑着叫了一声好，问道：“不愧是朕的儿子！你有什么想要的，提出来，朕满足你。”
弘历看向齐英，“儿臣想……”
胤禛引导他，“想什么，你尽管说。”
“想……”他有些胆怯，似在思量是否要将话说出口，“儿臣想要……”
“皇上！”他话未尽，却被夏冬春打断，她招了招手，侍女即刻拎着一个笼子来，里面是一双玉雪可爱的小兔子。
夏冬春跪在地上：“皇上，嫔妾有罪。”
胤禛问道：“你何罪之有？”
夏冬春道：“这一双小兔子也是齐小姐捉的！只因嫔妾看着端贵妃娘娘终日无聊，便喊了齐小姐一起捉兔子，想赠予贵妃娘娘叫她养着解闷儿。原是想私下里送给娘娘的，但皇上金口玉言，齐小姐不好意思将小兔子算进来，只好嫔妾来开这个口了。”
胤禛看着那一双活蹦乱跳的小兔子，又一一扫过齐月宾、郭夫人与齐英，他是君王，不好失信，最后面无表情地宣判：“既如此，齐英你来说吧。”
齐英看着那一双小兔子，又看向齐月宾。只见齐月宾冲她轻轻点了点头，她这才跪地开口道：“臣女与母亲在京中多时，心中惦记祖父与父亲。还请皇上允准，让臣女与母亲回到西北。”
言罢，她诚挚地向皇上叩首。皇上缄默了片刻，起身边朝幄帐外走去边道：“朕一言九鼎，你既提出来了，就让端贵妃择日安排你们母女回去吧。”
众人行礼恭送了皇上，人人都看得出皇上是兴败而归，却无人上前去宽慰。
齐英心中说不出是什么情绪。她不愿意被宫墙困住是真，可弘历郑重地想要将小玉如意交给她时，那一瞬的怦然心动也是真。
世上安得两全法。
她向弘历见了个礼，心中千言万说最终竟无语凝噎。
事情了了，齐月宾终于松了一口气。晚霞如金在天边绽开，齐英母女与夏冬春陪着她散步。
“姑母、夏姐姐，那一双小兔子究竟是怎么回事？”齐英问道。
夏冬春笑笑，“这是贵妃娘娘昨晚教我说的。娘娘说四阿哥骑射俱佳，若真要动真格的比，未必逊色于你。娘娘交代我，若是你们两个猎物一样，就只放一只兔子。若是你比他少一只，就两只都放出来。咱们不能输，但也不好赢得太出挑。”
“多谢姑母为我筹谋”，齐英低着头，心绪不佳，“但我差他的不是两只，是三只。”
“怎么回事？”齐月宾引导齐英继续说下去。
她这才说道：“我与果郡王曾共猎一只鹿，他的箭比我快了一点，那鹿本该是他的，但他却打马走了。”
齐月宾在心中记下了这份恩情。
郭夫人适时叮嘱：“此事，今日就我们几个知道。你莫要对旁人说，知道吗？”
齐英闷闷地答应下。郭夫人以为她是因为欠了人情无法偿还心中才不痛快，又道：“你也不须为此事烦心。若来日，果郡王有需要咱们齐家的地方，咱们再还了他今日的情谊也不迟。”
齐月宾也跟着称是。不知不觉，几个人走到了一处偏僻的地界，正碰见两个宫人用车子拖着一头已经死透了的小黑熊。
“这是做什么？”夏冬春问道。
为首的宫人上前回禀道：“这小黑熊是四阿哥千辛万苦猎的，不知为何不要了，让我等找个没人的地方烧了它。”
“四阿哥？”齐英蹙眉。
那人答道：“是。四阿哥还被这小熊瞎子伤着了。奴才们本以为他是要敬献给皇上的，却不料就这么不要了。”
齐英脑子里嗡的一下，她即刻转身朝幄跑去。郭夫人叫了她两声，想要去追。齐月宾拦下来郭氏，“叫她去吧。有些话总要说清楚了，她才能安心跟你回西北。”
郭夫人叹了一声。
不知跑了多久，齐英才看见弘历。他正坐在帐内，两个宫人一左一右地给他清理伤口。
其中一个看着他被黑熊挠得那一爪子血淋淋的，面露忧色，“四阿哥，还是让奴才去请御医来吧。”
“不必，请来了太医势必要惊动皇阿玛。到时候就不好说了。”
齐英掀开了幄帐门帘。见着她来，弘历低头笑笑，抬手示意两名退下，抱屈道：“英妹妹，他们两个笨手笨脚的弄疼我了，劳你帮我包扎可好？”
那两位宫人很有眼力劲儿地退下了。齐英坐在矮处，小心翼翼地为弘历清理伤口，又敷了药粉。弘历的伤口不算深，只是看着有些骇人。
齐英包扎好后，才与弘历平坐好，“我都知道了。”
弘历偏着头，嘴角噙着笑意，“我没想瞒着英妹妹。做好事还不留名的，那是圣人，我不是。”
“那你为何……”
弘历打断了齐英的话，“为何费尽心思地捕了黑熊，又叫人销毁是吧？”
齐英点点头，弘历的目光从她身上挪开，看向帐外，“端娘娘曾跟我说，皇宫里养不出生意盎然的花，我很明白这一点。从我出生，我亲额娘就走了。皇阿玛把我丢在了行宫，是端娘娘开口，我才能回到皇宫，养在太后膝下，同三哥一起读书。”
他哼笑了一声，“不怕你笑话，齐妃娘娘出事后，我叹惋之余，竟然还有那么一点庆幸。我庆幸，我跟三哥之间的差距终于不是那么大了！但转眼皇后娘娘就收他为义子。为了三哥的前程，有人甚至下手差点害死了六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