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月桂落子
宫里挂起了白幡，为了祭奠遐福公主。
遐福没了，芳贵人的孩子也没了。胤禛伤心了好几日，一直把自己埋头在政务中。
太后催着齐月宾去养心殿里探望皇上，她推辞不过，只好走了一趟。
胤禛情绪低沉，对齐月宾道：“朕的女儿没有了。她甚至从未开口叫过朕一声‘阿玛’！”
齐月宾心里冷笑一声，面上却端出一副心疼模样，缓声安慰道：“皇上福泽深厚，还会有很多孩子的。”
事情僵着十几日，皇上迟迟没有处置。
芳贵人的孩子是因为华妃的责罚没的，但遐福之死，却是因为受了惊吓。如今，华妃与芳贵人都让皇上给她一个公道，就连华妃的哥哥年大将军年羹尧也连上了三道折子，问候华妃娘娘的安康，亦问询遐福之死的处理结果。
这让胤禛很苦恼，他叫来了皇后与齐月宾，询问该如何处理。
皇后认为此事是华妃鲁莽了，遂道：“臣妾觉得芳贵人纵然言语有失，也不该受此无妄之灾。华妃再生气，也该顾念着芳贵人身怀皇嗣。”
胤禛问齐月宾，“你怎么看？”
齐月宾亦行了礼，“这几日，臣妾仔仔细细查了芳贵人小产一事，臣妾以为事有蹊跷。”
胤禛看向齐月宾，“你查到了什么？”
“芳贵人的身子一向强健，纵然华妃命人掌嘴，何至于两巴掌下去，孩子就没了？所以臣妾就去问了太医，在碎玉轩的桂花树下查到了这个。”
她说着，吉祥捧着一个匣子上前来。她将匣子打开，里面的东西露了出来，浓烈的香味传出来，皇后用帕子遮住了口鼻。
皇上问道：“这是什么？”
齐月宾道：“麝香”，只见皇上的眉头皱了起来，齐月宾道：“吉祥，你来说。”
吉祥行了礼，恭恭敬敬地说道：“芳贵人小产，端妃娘娘觉得事有蹊跷便命奴婢追查。奴婢问过伺候芳贵人的宫女，说芳贵人这几日有胸闷、盗汗的情况。奴婢问了太医，这些皆是贵人小主有孕后，喜欢在桂花树下纳凉，闻久了麝香的缘故。”
“这脏东西不知害了多少性命”，皇上让苏培盛将盒子拿走，又道：“这些是如何出现在碎玉轩的桂花树下的？查！皇后，你作为后宫之主，务必给朕查个明白！”
“臣妾遵命”，皇后领命。
皇后查了三日，最终查到的结果是这是先帝的妃嫔埋藏在桂花树下的。因时间过去久远，又是先帝的妃嫔，胤禛听到消息后，也只是合上眼睛捻着他的翡翠珠子。
半晌后，皇后问道：“此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要如何处置，还请皇上示下。”
胤禛缄默了片刻，“芳贵人，屡次出言挑衅，使六宫不宁、公主早逝。朕感念其失子之痛，只打入冷宫，不予赐死。”
齐月宾对这样的结果有些唏嘘。那桂花树不正是皇后赐予芳贵人的吗？
皇上是有意也好、无意也罢，外有年家施压，内有后宫不安，皇上再舍不得，也必须用芳贵人平息年家的怒火。
想到桂花树，齐月宾突然道：“吉祥，随我去欣常在宫里一趟！”
去到欣常在的住所时，她正在给孩子绣肚兜。
齐月宾让宫女找来了一把铲子，把那株桂花树下挖开。
“娘娘这是在做什么？”欣常在问道。
宫女几乎刨到了树根，却什么都没发现，但齐月宾隐约觉得这土仿佛有些不一样，像是新土，遂问道：“你这桂花树什么时候挪进来的？”
欣常在不明所以，但还是如实回答道：“这桂花树是新搬进宫里时皇后娘娘赏的。昨儿个，嫔妾的丫头品儿说这花喜阳，先前栽种的地方有屋檐遮阴，昨儿就让她把花挪栽了。”
齐月宾心里有数了，便让宫女停了手，“芳贵人的龙胎折在了桂花树下。本宫……”齐月宾顿了顿，把到嘴边的话生生咽了下去，她没有证据，多说反而留下话柄，遂嘱咐道：“宫里的孩子难生养，吃穿用度都要小心，一草一木也要留意。”
欣常在受宠若惊，“嫔妾多谢娘娘关怀，定当留心。”
窗见过马，遐福已经去了三个多月。欣常在到底没能留住那个孩子，她生产时惨痛异常，孩子生下来不多时便没了气息。年世兰看到这个出生不久便死亡的孩子又勾起了对遐福的思念，她把所有的恨都转移到了芳贵人身上。
她附在齐月宾的肩头哭，说道——
“怀孕那会儿，太医说我肚子里的是个男孩。生产时，稳婆说是位郡主。我看着遐福就那么一点点，闭着眼睛，哭声微弱。我想……无论男女，只要平安健康就好。可老天爷连个健康的孩子都不肯给我。”
“后来，太医说遐福天生不足，需要好好养着才行。我每日都担惊受怕，春芍阁里没有人敢大步走路、高声说话。偏偏梅忆芳那个贱婢摔碎了茶盏，吓坏了我的遐福。从那后，我院子里的茶盏碗盘全都换成了摔了也不会有很大声响的……”
“遐福活着的时候，我没有一日不是紧绷着的，我担心她的身子、担心她突然受到惊吓，担心老天把她从我身边夺走。如今她真的走了，我……”年世兰哽咽着，齐月宾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安慰，年世兰掩面痛哭，“我竟然有那么一刻觉得如释重负。姐姐，我不是个好额娘。”
遐福是她们共同养育过的孩子，见年世兰这样，齐月宾心里也难受，有那么一二刻，她甚至理解了为何前世年世兰对她恨之入骨。
因为，年世兰与那个孩子，共同分享过心跳。
“我抄了许多佛经，已经拿去宝华殿烧了。又让大师给遐福诵经，愿她早登极乐”，齐月宾道。
她一向对鬼神之说敬而远之，唯有这次，她希望世上真有神佛，希望遐福来世有个健康的身体，能够天天开心。
年世兰哭着哭着，靠着齐月宾睡着了。齐月宾就这么坐着，任由年世兰倚靠。直到第二日天亮，太后宣召，竹息去延庆殿找不到齐月宾，一问才知道她来了翊坤宫一夜未归。
竹息找了来，惊醒了年世兰。齐月宾问竹息可是太后有什么吩咐。
竹息道：“皇上痛失三子，后宫子嗣凋零，娘娘奉命协理六宫，太后请您过去一同商议为皇上选秀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