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避祸求生
吉祥知道自己主子不在乎荣宠,但不明白为何要将这管家的权力交出去。
但齐月宾想得清楚,看得见其中利害。
如今,皇上病重,胤禛深受皇上重视。王爷的后院除了福晋乌拉那拉氏外,有她与年世兰两位侧福晋和几位格格。福晋身子不好,时常头风发作,年世兰有孕,不宜操劳,唯有她帮着福晋打理王府大小事宜。福晋嘴上不说什么,可有人分权又岂是她想见到的?
权力再好、阶品再高,总要有享受的命才行。
“就按照我说的去办吧”,齐月宾语气和善地叮嘱吉祥。
吉祥应了一声,说是记下了。齐月宾拉着她的手,叫她一起坐下吃饭。吉祥是个好姑娘,前世她困顿之时,也唯有吉祥不离不弃。明明是一宫掌事,却连洗衣、洒扫、做饭这种事也要亲力亲为。
既然重来一次,齐月宾打定了主意定不能让吉祥再跟着她受苦了!
当夜,齐月宾支开了吉祥,叫侍女备下了沐浴的物什。待水放凉了之后,才褪去衣衫沐浴。
想要在太医眼皮子底下装病太难,何况福晋也精通医术。若不动些真格怕是难以糊弄。
在凉水的作用下,第二日天蒙蒙亮时她开始发热,太医看过后说是着了风寒。为避免过了病气,还是尽量不要让人出入纫兰阁得好。
齐月宾打的正是这个主意。只要年世兰生产前,年世兰滑胎的事与她毫无干系,这罪责自然落不到她头上。困境暂解,齐月宾这才宽心睡下。
她病了有七八日,纫兰阁一派安静。太医向福晋禀报她身子稍微好些了时,福晋遣了贴身婢女剪秋来探病,还送了许多补品。
剪秋见着齐月宾,一脸怜惜,“侧福晋这一病,人也憔悴了许多。福晋记挂着您,叫奴婢前来探望。”
齐月宾靠在榻上,一派病恹恹的模样,“劳福晋记挂了。”
剪秋有些不忿,似乎是替她抱不平,“奴婢听说您病的前一日,是年侧福晋从您这请走了王爷。恕奴婢多嘴,若王爷留在您院子里,时时陪伴在侧,或许侧福晋就不会病了。”
“人吃五谷杂粮哪有不生病的,到底是我身子骨弱”,齐月宾掩面咳嗽了两声。
剪秋忙用帕子捂住了口鼻,倒是吉祥一点不怕过了病气,端了一杯水来喂齐月宾喝下,“剪秋姑姑,我们侧福晋体力实在不济,太医叫好好歇着。”
逐客令一下,剪秋也很是识趣,“那奴婢就先告退了,改日再来看侧福晋。”
齐月宾应了一声,给了吉祥一个眼色,她心领神会,对剪秋道:“奴婢送您出去。”
送走了剪秋,齐月宾咂摸着她的用意。剪秋那一番话看似为她不平,实则是不动声色地去引自己妒恨年世兰。
思及此,齐月宾问吉祥,“这几日,王爷宿在哪里??”
吉祥道:“从您病了的前一夜,王爷就在春芍阁陪着年侧福晋。就连月圆之夜,都没与福晋一起过。”
齐月宾当即明了。也难怪剪秋来挑唆,祖宗定下的规矩,每月初一、十五须留宿在正妻房中。
“侧福晋病中不宜忧思操劳,还是听太医的,好好养着才是”,吉祥轻叹了声,不明白其中关窍,“福晋都遣剪秋姑姑来问候您了,也不见王爷遣人来一趟。”
齐月宾轻轻笑了一声,“傻丫头。王爷遣人来了,我这病就好了吗?”
吉祥实实在在地替她鸣不平,“好不好的且不论,那您与王爷的情谊呢?若论资历,您比福晋入府都早些的。”
与胤禛的情谊……
齐月宾是从不奢求的,重来一次更是如此。
资历一说,更是滑稽。
早些年,宜修福晋还未扶正的时候,胤禛曾许诺待诞下世子便立她为福晋。宜修侧福晋一朝有孕,胤禛却瞧上了她的嫡姐柔则,并求到了御前请皇上赐婚。柔则的性子实在不适合做王府主母乃至未来的皇后,德妃娘娘苦口婆心、好言相劝,孰料王爷执意迎娶、不改情肠。娘娘实在拿他没有办法,又念着柔则与宜修同是乌拉那拉氏,这才点了头。到底嫡庶有别,柔则一入府便是福晋之尊。
但一府之内,如何能有两位女主人?
宜修侧福晋生下世子后也未扶正,王爷的许诺就如飞鸿踏雪泥,到最终也只有宜修侧福晋放在了心上。
“这些话以后莫说了,仔细祸从口出。”
吉祥俏皮地吐了吐舌头,“奴婢记下了。奴婢去把药给您热一热,总要喝了药病才能好得快些。”
齐月宾点点头,由着她去了。瞧着吉祥小跑的背影,齐月宾有些感慨:这样一个伶俐可爱的姑娘,该扛下多少苦楚,才能变成前世稳妥得体的模样?
终究是被她拖累了。
齐月宾忍不住为之一叹,在心里细细盘算,打定了主意,今生定要为吉祥谋一条好出路!
为了躲开年世兰的身孕,吉祥端来的药,五回有三回齐月宾都不喝,病一直拖着没有好全,却也没有什么大毛病。
因是风寒,怕过了病气给旁人,胤禛吩咐她闭门谢客、好好养病,就连九月初九的重阳节都没能入宫觐见德妃娘娘。齐月宾乐得如此,每日里看看书、写字、下棋。
犹记她很小的时候,父兄常年在外征战,母亲便教她读书、习字、下棋……
母亲说:人总要多几样消遣,才不会成为困在后院的怨妇。
后来母亲病逝,父兄在外征战,齐月宾成了没着没落的孩子。是德妃娘娘把她接进宫中抚养,直到十三岁上指婚给了四爷,成了他的侧福晋。
那时,齐月宾并不会弹琵琶。她的技艺是柔则福晋入府后,福晋教给她的。
柔则福晋的琵琶,当得起白乐天的那句“转轴拨弦三两声,未成曲调先有情”。柔则福晋常夸她有天分,而她竟然也得了福晋的真传,短短几年,就连王爷也分不清究竟是她在弹奏还是柔则福晋在弹奏。
后来,柔则福晋难产去世,王爷郁郁寡欢,德妃娘娘叫人把王府里所有与柔则福晋的东西都收了起来,免得王爷睹物思人,齐月宾便不大再碰那把琵琶了。
直到年世兰进府,她如一缕晨曦,照亮了王爷心中的阴霾,就连齐月宾那把落了灰的琵琶也因这个明媚的姑娘重新拾起。
年世兰喜欢在廊下吃着点心听她弹琵琶。无论她弹什么,年世兰都不吝赞美。反倒是胤禛,偶尔到她院子里坐坐,总点名要听先福晋最拿手的《阳春白雪》。
听完还要点评一句:彩云易散琉璃碎,世间好物不长久。
转眼到深秋,院子里的菊花次第开放,吉祥取来了一件绣着兰花的披风,“侧福晋连日闷在屋里不是看书就是写字,总要到太阳底下晒晒,去祛病气才好得快。”
齐月宾瞧着窗外菊花开得旺盛,正应了那句“轻肌弱骨散幽葩,更将金蕊泛流霞”,索性放下书卷,对吉祥道:“也罢,咱们去院子里走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