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恩断义绝
齐月宾后知后觉，在听到太后央求她像保全哥哥一样护着十四爷的时候，她心里竟然十分平静，连一丝生气都没有！
或许是这样的话已经不足以调动她的情绪；又或许是在很多年前，她得知太后也参与到了欢宜香的事情里时大病了那一场，太后甚至不曾差人来问一句时，她们的母女缘分就断了。她与皇后之间隐形的争斗，太后坚定地站在了皇后那一边，哪怕皇后干的是有损阴德的事情；她为了齐家向太后求情时，太后也只是不咸不淡地安抚一两句，从未有过一次真正地施以援手。
她叫太后“额娘”，所以十四爷才称呼她一声“姐姐”。否则，她一个将军的女儿，凭什么与皇子攀亲？
太后也没料到齐月宾会说出这句话。
印象里，齐家的这个女儿总是端庄温和的，甚至是善良的。哪怕早些年在王府，胤禛薄待了她，也未见她有丝毫不悦，反而与当时的福晋柔则十分交好。后来柔则难产而亡，她难过了很久，直到年世兰入府才逐渐疏散心结。曾经，她为了年世兰生产之事不惜拼上性命；后来又为了齐云章、齐英她们纵横谋划；这些年，她与人为善，昭嫔、嬅嫔、夏贵人那几个都很喜欢她，就连齐妃这样从前几乎没什么交情的人，她都大发善心，圆他们母子一个团聚。
这样一个纯善的人，竟然拒绝了自己？
太后叹了一声，咳嗽不止，齐月宾奉上了一盏热水。
喝了水，太后稍微好了些，“罢了。哀家知道，先帝也好、皇帝也好，都亏欠了齐家、亏欠了你。你不愿意替哀家保全儿子，哀家理解……”
太后越说话，咳嗽得越厉害。竹息看不下去，哽咽道：“太后，太医嘱咐您要注意身子的……”
眼见着太后的精神越来越差，齐月宾忙叫吉祥去请了皇上来。
除了惠嫔要照顾六阿哥，其余的妃嫔几乎都跪在了寿康宫外。齐月宾静静跪在了皇后身后，等待着皇上与太后最后的告别。
门板与墙面十分隔音，听不到屋内丝毫动静。后妃们除了皇后与齐月宾她们一个是太后的侄女、一个是太后的养女外，其余人与太后的情分并不深。唯一与太后有联结的惠嫔还被六阿哥的一场病拖住了，是以偌大的宫殿里连一声低低的啜泣都听不到。
约莫有一炷香的工夫，胤禛失神地从太后寝殿里出来，宣布太后薨逝的消息，大殿里这才有了哭声。
宫里挂起了白幡，与雪融为一色。
齐月宾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她原本以为，自己对待太后的死亡会如当日太后央求她保全胤禵时一样无感，但真的看着棺椁盖上的那一刻，齐月宾觉得心被狠狠揪了一下——不得不承认，太后也曾在她需要人疼惜、怜爱的时候，给过她片刻的母爱，尽管目的并不纯粹。
胤禛坚持为太后守灵，以至于体力不济，昏厥了两次。太医们怕出事，不分日夜地轮值守着。
四下无人时，卫临悄悄地来找了齐月宾一趟，说是萱常在问他要朱砂。
朱砂具有清心、安神的作用，这个时候给胤禛用一些也属正常。
谁知卫临却道：“少量服用朱砂确能清心安神，但朱砂有毒。且皇上这一段时日以来一直在服用丸药，若是用朱砂催化……”他声音低下去，“只怕会亏虚得更厉害。”
齐月宾攥紧了帕子，四下瞧了一眼，问道：“你的药箱里可有？”
卫临点点头。
齐月宾又问道：“若是让旁的太医查验，可能查出来？”
卫临当即明白了齐月宾的意思，言道：“自然不能一次用过多，需要循序渐进。皇上本就服食丹药，朱砂与那些丸药里有些东西是相似的，再加上皇上终日劳累，还为了太后的事情伤神难过。只要不一次性过量，很难查验出来。”
齐月宾定了定心神，终于开口道：“给我吧。”
卫临把自己医药箱子里朱砂都给了齐月宾，还耐心地给她讲解什么是适量、什么是过量。
末了，齐月宾问道：“你知道本宫要做什么，还敢给？”
卫临笑笑，他这一辈子最感谢两个人。一个是他的师父温实初，救他性命、教他医术；另一个是端贵妃娘娘，送他扶摇直上，再不用担心被人欺负了去。
他拱手作揖，“娘娘是微臣的青云梯，娘娘敢做，微臣为何不敢追随？”
齐月宾收好了朱砂，卫临又问她，“那萱常在那边……”
“这几日皇上都在为太后守灵，她不方便。且先过去这一阵子吧。”
……
齐月宾亲自熬了一碗参汤，又亲自送到了养心殿里。
胤禛在为太后伤心，整个人郁郁寡欢。
齐月宾从食盒里将东西取出来，递到他面前，“皇上再难过也要保重自己的身子。臣妾特意炖了参汤，皇上用一些吧。”
胤禛接过，用勺子搅弄了几下，一口一口品着：“你的厨艺，还是跟皇额娘学的。就连这汤，也是从前朕与你、与老十四，还有温宪一起在永和宫里喝过的味道一样。”
齐月宾点头，胤禛继续道：“可惜。自朕登基后，皇额娘再也没有给朕熬过汤”，他看向齐月宾，“你也是头一次。”
齐月宾低下头，“皇上若喜欢，臣妾往后隔三岔五的给您熬。”
胤禛有些感动，他握住齐月宾的手，“朕这一路走来，有多不容易你都看在眼里。额娘临终前想让朕放老十四出来，朕没有答应。她甚至为了老十四诅咒朕，说朕会落到六亲不认、骨肉分离的地步……”
齐月宾反握住了胤禛的手，安慰道：“皇上也是为了江山社稷着想。”
听到这样的话，胤禛的神色终于缓和了些，“你是明白朕的。”
他喝完了那一碗汤，问道：“这汤里仿佛还有些别的味道。”
齐月宾适时贴心地为他递上一块手帕，“臣妾想着这几日皇上为着太后的事情伤心难过，还加了几味中药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