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厚此薄彼
为免婚礼出现纰漏，齐月宾里里外外都亲自检查了一遍。
拜堂前，她见弘历脸上没有一个笑模样，便将他拉到了无人处，叮嘱道：“额娘知道你心里不舒服，可选择走这条路的人，没有几个人心里不苦。你既选择了琅嬅做你的福晋，就要好好待她。你要记得，她不是在你无限风光时选择了你，而是决意要与你一起走一条坎坷的路。自今日起，她是你同舟共济的妻子。”
弘历终于挤出了一点笑容，“儿子明白，定然会好好对待福晋。”
齐月宾这才放他离开。
婚礼举行得十分圆满。胤禛对这一切很满意，夸赞齐月宾主持有道。看着弘历，他不免又想到了弘时，忍不住又骂了几句“不争气的东西”！
那一晚，他罕见的留在了延庆殿。
胤禛临窗看书，用不着人伺候什么，齐月宾也拿了一本书津津有味地读了起来。
瞧她看得入神，胤禛忍不住问道：“看什么呢？”
齐月宾把书递给胤禛，“前些日子收拾东西时找到了这本《资治通鉴》，长日无聊，就拿来读着解闷。”
胤禛翻看了几页，见齐月宾正读到赵简子选立继承人的故事，“正好你看到这个，朕有一事想听听你的看法。前朝为着立储之事争论许久，朕每日听着他们饶舌也是心烦。依你看，朕的几位皇子里，谁可堪大任？”
齐月宾笑笑，“皇上这话问错了人。立储是前朝之事，臣妾怎能置喙？”
“无妨，这是国事也是家事”，他自顾自地说道：“三阿哥是朕的长子，在四阿哥、六阿哥出生前，朕就他一个儿子，不免对他寄予厚望。但在他的婚事上，他执意娶一个婢女，朕心里虽生气却也成全了他。可前几日，皇后提议让他尽快娶个福晋，谁知他竟说与江氏女鹣鲽情深，拒了皇后的好意。为了一个女子昏了脑子，朕岂敢把江山社稷托付给他。”
齐月宾劝道：“三阿哥与女子情深也是好事，皇上不也盼着他有个知冷知热的人吗？”
胤禛“嗯”了一声，他望向齐月宾，目光如炬，“那你看，朕的几个儿子里哪个可堪委以重任？”
他这么直白地问出，齐月宾倒是不好过分糊弄了，“书上说，赵简子为了在长子赵伯鲁与幼子赵无恤中挑选出一个合适的继承人，就各给了两个儿子一块书简，让他们好生记住。几年后，赵简子问两个儿子书简上的内容，大儿子伯鲁非但不记得书简上的内容，连书简都弄丢了。反倒是小儿子无恤字字详熟，把书简放在了袖子以供随时查看。皇上春秋鼎盛，既拿不定主意，不妨再观望考量一番。”
胤禛点了点头，又问道：“这几日，朕看折子时觉得身子乏力，有道长进献丸药，朕吃了几次，多少也有点效果。”
齐月宾轻轻勾了勾嘴角，“既有效果，皇上不妨多用一些。您身子康健，那才是万民之福。”
胤禛被她逗得笑了两声。苏培盛进门来，他脸色有些不好，打破了原本还称得上轻松的氛围。
“皇上，寿康宫传来消息，说太后身子不大好。永寿宫也传来消息，说六阿哥突然发热，已经传了温太医去了。”
一时之间，胤禛分身乏术，稍一忖度，他道：“朕先去看一眼六阿哥，再去寿康宫。”
齐月宾也跟着起身，“皇上，臣妾去寿康宫走一趟吧。若有急事，即刻派人去回禀皇上。”
“也好，辛苦你走一趟了。”
天色已不早，胤禛嘱咐了吉祥一句“好好伺候你们家娘娘”，便急切地朝永寿宫去了。
齐月宾抵达寿康宫的时候，太后还在昏睡着。一直照顾太后的太医跪在外殿，脸色十分难看。齐月宾放轻了手脚，由竹息引着去了寝殿。
太后睡得不是很安稳，呢喃着“胤禵”二字。
胤禵，是十四阿哥的名字，是皇上一母同胞的弟弟。
齐月宾还记得，她与胤禛相熟时，胤禛曾偷偷对她说，他心里很羡慕老十四。
胤禵小的时候，德妃娘娘会给他唱童谣哄他入睡；记得他是何时学会叫第一声“额娘”的，也会记得他的喜好。胤禵领兵出征，德妃必然要沐浴熏香去宝华殿为他上香祈求平安凯旋。
而这一切，胤禛从未拥有过。
他像个外人一样看着他们的额娘只哄弟弟。有一回，内务府送来了庵波罗果，胤禛与胤禵同时去德妃娘娘宫里请安，她只记得胤禵喜欢吃这个，却忘记了胤禛吃庵波罗果会浑身起红疹子。
他一口不吃，却被德妃娘娘说“你啊，就是不如老十四好养活”。
相关的记忆有太多太多，那时候的齐月宾还会为胤禛抱不平。后来，胤禛登基为帝，胤禵更名为允禵，软禁于景陵，之后幽禁于景山寿皇殿。
太后许是感觉到有人来了，她睡了不多时就缓缓睁开眼，瞧着齐月宾正在桌前候着，轻声唤了一句“月宾”。
齐月宾闻声问道：“太后醒了，要喝点水吗？”
她摇了摇头，拍了拍床侧，示意齐月宾过来坐下，“你别忙了，坐下陪哀家说说话。”
齐月宾依照吩咐，安静地坐到了太后身边。
太后握住了齐月宾的手，“这几日，哀家总梦见从前，梦见先帝还在时。你母亲病故，你初入宫闱，先帝准许你叫哀家一声‘额娘’，起初你还不肯叫，慢慢地咱们相处得久了，你才改了口，称呼哀家‘额娘’。那时候，你与皇帝、老十四，还有本宫亲生的温宪公主，经常在一起玩闹。哀家还记得，温宪喜欢诗书，与你最说得来；老十四经常跟在你身后，一口一个‘姐姐’的叫着……”
她握紧了齐月宾的手，流下两行泪来，“额娘在时，皇帝顾念着母子之情不会动老十四。可额娘不行了，看在你们一同长大、他也叫过你‘姐姐’的份上，额娘求你……就像你为你的兄长齐云章筹谋那般保着老十四，行吗？”
齐月宾将手抽离出来，“太后，臣妾的哥哥没有活着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