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旧事重提
齐月宾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她。
这一路走来,她费尽心思,可是又护住了谁呢?
有时候,她也在想若是前世的自己究竟会如何抉择。
或许,她根本就不会为了年氏一族费尽心思,甚至会在年世兰的摧残下,为年家大厦倾覆推波助澜!
或许,她也根本不会理安陵容、夏冬春一干人等。她最怕麻烦,向来奉行“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这些人的生死荣辱又与她有什么关系呢?
或许,她还会装出一副深爱胤禛的模样,毕竟她是潜邸资历最深的人,熬走了年世兰,胤禛不得不表现一下他对自己的愧疚。届时,贵妃亦或皇贵妃的位置犹如探囊取物。她于子嗣上无缘,倘若不冒头出尖,只需站好队,等着未来皇帝的生母或者养母披荆斩棘即可。
两下一比,齐月宾有些庆幸自己这一世维持住了与年世兰的情谊,保住了年氏一族;也护住了那些在后宫里战战兢兢活着的姑娘们;甚至还有宫外,由她促成、孟静娴主持的女子学堂一事,让天下更多女子有走出家门的可能。
但世事无常,终有遗憾。她也不知到底有没有辜负老天给她的这一次重新来过的机会。
齐月宾苦笑一声,“我既没有恩宠,又不年轻,我又能……”
见她有推脱之意,李静言打断了她的话,“你有脑子!有智慧!”她哀求道:“孩子是娘的命根子。倘若你有一个孩子,你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去死吗?”
齐月宾想到了胧月,目光也禁不住变得柔软了几分。
斟酌了片刻,齐月宾点头道:“好。但我也有一个问题。”
“你说。”
齐月宾看着李静言的眼睛,问出了埋藏在心里很多年的一个疑问:“当年纯元皇后生产时,我在病中。等我赶过去的时候,她已经气息奄奄了。你当年时常侍奉在侧,可发现过什么问题?”
乍然提起纯元皇后,李静言有些意外,她回忆了一番,喃喃道:“并无什么不妥啊。”
“你再仔细想想,有什么是跟你孕期不一样的?”齐月宾提点着。
李静言这才沉下心来仔仔细细地回想着,片刻后,她开口道,“有一件事情确实有点奇怪。”
齐月宾攥紧了帕子,忙问:“什么?”
“茶”,李静言详细解释道:“妇人有孕,头几个月胎象不稳的时候太医通常会嘱咐不宜饮茶。当年福晋与侧福晋的孩子都没有保住,我怀着三阿哥的时候也是百般小心。”
“但后面几个月,我的丫头翠果说王府里有特意制成给有孕的妇人饮用的茶水,纯元皇后从前就是吃着这个茶的。我那时嘴里没味道,也喝过几回,但并没有像纯元皇后那般不适。”
“那时候,我只当是纯元皇后身子弱,不足以保养皇嗣。可仔细想想,我去纯元皇后院里的时候多,她喝了底下人奉上来的茶水后,十回有八回要说心口闷。会不会那里面有问题?”
听她这么一说,齐月宾骤然想到年世兰有孕时,还曾在王府里闹过一出桃仁换杏仁的戏码,幸而当日遇上了懂医术的纳兰夫人。
她不由胆寒,问道:“你喝的茶是什么茶?”
李静言想了想,回答她:“杏仁茶。”
“你确定是杏仁茶?没有记错?”
李静言摇摇头,“不会记错的。我月份大的时候,已经没有鲜杏仁了。但因着我想喝,王爷还特意叫人出去跑了好几家才买到了保存得好的鲜杏仁。”
齐月宾蹙眉,将那些已经尘封许多年的事情仔仔细细地推敲了一遍。
见齐月宾这副神色,李静言问道:“你想到了什么?”
事情并不确定,她不敢贸然地说出来,只道:“还未完全想通。但我答应你的事情,会尽量做到。”
天色不早,齐月宾不好再逗留。她与李静言告别,又嘱咐了有什么吃穿用度上的事情可以在每月初一交代吉祥。
李静言问齐月宾要了一块布料,说是想要为弘时与新妇各裁制一身衣裳。
齐月宾叫人即刻送了去。
这段时日,她忙得很,一边要安排弘历的婚事,一边要私下调查当年纯元皇后难产的真相。幸而有昭嫔帮着,这才松缓了些。
……
转眼九月,弘历也要大婚了。
齐英照例寄回了家书,弘历找了个由头提到了此事,问齐月宾借来了家书一看。
那信上,写了齐妃从前送给她的松子、写了敬妃送给她的王八,却依旧没有一笔是关于他的。
弘历心里有些难过,晚膳都少吃了半碗饭。
胧月捧着一盘新鲜果子,递了个给他,“四哥是因为明日要娶漂亮嫂嫂,高兴得顾不上吃饭了吗?”
弘历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轻轻捏着胧月的小脸道:“是呀。”
“可是四哥笑得怎么不开心呢?”
弘历面不改色地骗她,“四哥是担心做不好人家的夫君,怠慢了她们。”
胧月笑道:“才不会呢!”她想了想,做出一副小大人的姿态,“昨日我读诗,上面说‘愿得一心人,白头不相离’,月儿祝四哥能与自己的一心人,白首不离!”
她是童言无忌,弘历听来却是连装出来的笑容都挂不住了。
齐月宾只好开口,“时辰不早了,月儿也该洗漱睡了。”
胧月有模有样地行了礼,“那额娘与四哥也早点休息!”
乳母带着胧月下去,齐月宾安慰道:“你选福晋那日,额娘对你说的话,可还记得?”
弘历点点头,“儿子没有忘记额娘的教诲。一定与福晋举案齐眉、相敬如宾。”
齐月宾应了一声。
月色朦胧,屋内一片安静,唯有屋外草丛里的蛐蛐高声叫嚣着,扰乱了此刻的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