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尘埃落定

五更天，永寿宫归于平静。

唯有温实初与采月两人守在惠妃床前。其余的宫女、太监们忙了一宿，除了几个轮值的，基本上都已经各自回屋休息了。

这是一场持久战，必须得有人轮流守着才是。

东方破晓，天翻出一点鱼肚白。温实初一脸倦态地走到外殿，看见齐月宾正伏在桌上小憩，吉祥与吉安找了个相对舒服的地方休息养神。

这样静谧的景象是他从前未见过的。几乎是一瞬间，温实初觉得自己的疲惫减轻了许多。

八月里的风已经有些凉了，顾念着齐月宾的身子骨不太好，他回去问采月要了一件披风，蹑手蹑脚地凑到齐月宾身边，轻轻为她盖上。

齐月宾的睡眠浅，饶是温实初已十分小心，还是惊扰了她。

她睁开眼睛，放低了声音问道：“惠妃如何了？”

温实初如实道：“比昨天夜里有所好转了，只是身边还不能离了太医。”

“实在是辛苦你了”，齐月宾瞧着温实初眼下的乌青，“你这是……”

“去洗把脸，提提神。我让卫临回去了，等他休息好了再来替我”，温实初也刻意压低了声音。

见吉祥与吉安都熟睡着，齐月宾不想吵醒了她们，“我去给你煮一壶茶水来。”

她方才睡得腿麻，乍然起身，一个没站稳险些摔着。幸而温实初及时搭了把手，将她稳当当地扶住了。

手掌相碰，温实初一下子红了脸，急忙撒开手，“多、多谢娘娘。我、我……微臣先去洗把脸，醒醒神、醒醒神……”

他语无伦次地落荒而逃，直到走出去好远。他一直虚握着拳头，小心护着掌心的那一点灼热的温度，生怕被风吹散了。

直到卫临进门，叫了他一声“师父”，温实初这才回过神来。

“怎么这么早就来了？”温实初问道。

“师父从昨儿傍晚就守在惠妃娘娘跟前，我担心您吃不消，就早早地赶来了”，他又问道：“惠妃娘娘好些了吗？”

“一起去瞧瞧吧。”

温实初与卫临回到正殿，齐月宾正好煮了茶水来，“卫太医既来替换温太医了，这浓茶还是别喝了。早些回去，养足精神，惠妃还指着你们二位呢。”

温实初只好称“是”。看着卫临的茶杯水汽氤氲，心中不免有丝丝失落。

他离开永寿宫，无精打采地走在宫道上。

本就是云泥之别，他究竟在失落什么？

天亮后，敬贵妃与昭妃来永寿宫顶替齐月宾在这里守着。

胤禛没工夫在这儿，万一有什么事情，此处还得有个拿主意的才行。

齐月宾已是疲惫不堪，嘱咐了几句让安陵容也要顾念着自己的身子，就回到了延庆殿休息。

胤禛下了朝后，苏培盛将那些供词呈了上去。

他跪在地上，小心措辞：“纯元皇后的死因；指使齐妃娘娘谋害莞妃腹中龙胎；还有当年收买了太医，让太医回禀皇上，年常在怀的是男孩……旁得都还不要紧，唯独这三件事，奴才不敢不报。”

胤禛一页页翻过，里面还包括：在年世兰生产时，支走稳婆；挑拨梅忆芳与年世兰不睦；在安氏陵容初承宠时，给她送去了会让人浑身颤抖的玉台金盏；在皇上许沈眉庄学习打理六宫事务时，让宫女茯苓污蔑她并推沈氏下水；教唆曹琴默在温宜公主的食物中下木薯粉妄图扳倒年世兰；命人损毁了莞嫔封妃的吉服；在四阿哥的餐饮中下毒，致使伺候他的嬷嬷暴毙……

皇后的罪行简直罄竹难书！

胤禛将厚厚一沓纸张打落在地上，纷纷扬扬的。苏培盛知道，皇上是动了大气了。

不光生气，还悔恨交加。

“朕，要亲自问问她！”他愤怒、他咆哮！最后有气无力地瘫在椅子上，喃喃道：“纯元……可是她的亲姐姐啊！”

还有遐福……

一个公主，丝毫不会卷入权力斗争中的公主，为什么她都容不下。

胤禛去了景仁宫。

……

齐月宾睡醒的时候，宫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今穗月来告诉她，皇上已经下令与皇后娘娘死生不复相见。

看着齐月宾对这个结果表现得并没有那么的诧异，今穗月笑道：“想必皇贵妃娘娘是知道那些事了。知道，却能容忍，皇贵妃娘娘还真不是一般人。”

齐月宾知道的并不全面，今穗月身边的恕湘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尤其是讲到收买太医谎报年世兰腹中的孩子是男孩这件事时，恕湘讲述得格外细致。

齐月宾听后攥紧了拳，指甲掐进肉里也浑然不觉。

乌拉那拉宜修固然可恶，但她是算准了胤禛绝不会留下一个带着年氏血脉的阿哥，才能如此有恃无恐。

说到底，始作俑者还是皇上。

今穗月离开延庆殿后，一向对鬼神敬而远之的齐月宾燃了四炷香，跪在了佛龛前。

她恭敬地行礼、叩首。

吉安不解，问道：“娘娘，哪有用四炷香拜佛的，奴婢给您灭掉一支吧。”

齐月宾制止了，“不用。”

她拜的不是神佛，是先皇后乌拉那拉柔则。

先皇后生产的时候她病着，未能侍奉左右。等她好不容易到了先皇后的床榻前，却只听见了柔则的遗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