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有心无力
真要仔仔细细地查起来,恐怕没有几个人能经得住。
慎刑司的人手段了得,死人嘴里也能挖出秘密来。
绘春受不住刑,吐出来了不少东西:撺掇瓜尔佳氏在昭妃的茶水里加山楂、桂圆水;在芳贵人、欣贵人的桂花树下埋入麝香……
胤禛听后,静默了许久,最终下令将皇后禁足在景仁宫。
之后一连几日,他对这件事情不闻不问,既没有叫人继续调查,也没有迅速遮掩过去。依照齐月宾对他的了解,胤禛在等一个时机,让这件事情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毕竟,皇后是一国之母,废立皇后不只是后宫的事,也干系着前朝。
张廷玉进御书房求见了两次,每一回都在提醒胤禛,不可随意废后。
三阿哥知道自己的亲额娘当日是受皇后挑唆才犯下大错,一时之间接受不了。他替皇后求情对不住他的亲额娘;不替皇后求情,又愧对她这么多年的养育之恩。
江氏旁观者清,告诉他:“皇后娘娘之所以养育您,是想让您争夺皇位。”
三阿哥眼泪还挂在眼睑上。他岂不知皇额娘的筹谋,可是他本非璞玉,如何刻苦琢磨都不会展露出玉石光泽。
他的皇额娘从一开始就押错了宝,偏偏选了他这块烂石头、破石头!
如此一想,弘时心中的愧疚之情更甚,竟伏在江氏肩膀上呜呜哭了起来。
江氏拍着他的后背,轻声安抚,“妾身与您相识得晚,许多事情未知全貌。妾身只劝您一句,一切从心。”
弘时止住了哭声,懵懂地看着他:“一切从心?”
江氏点点头。
从前,她以为三阿哥是个任性独断的。
他们两个明明没有什么交集,弘时却一见钟情,跑去向皇上求恩旨赐婚。
那段日子,她精神都恍惚了,总梦见皇上赐下一条白绫让她自尽。每次惊醒,她都出一身冷汗。
好在上天庇佑,她等来的是皇上允婚的消息。
那一日,江采蘋泣不成声。
落在旁人眼里,她哭是因为有情人终成眷属。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在为自己还活着而感到庆幸!
嫁给三阿哥后,皇后屡次提起让三阿哥娶福晋的事情,可三阿哥就是梗着脖子不点头。
外人说她狐媚善妒,说她勾引三阿哥让他荒废了学业、耽误了前程,阻碍了他娶妻。
但从始至终,她明明也什么都没有做。
男人总会为男人的失败找理由。就好比史书记载妲己、褒姒、西施、玉环时,写她们为红颜祸水,将男人的一切荒谬的行为推到女人身上。
一个几乎摸不到权力的女人,却能祸国殃民。
何其可笑!
好在弘时不是这样的人。
他会主动同那些说江采蘋狐媚善妒的人解释,不是江氏蛊惑他,是他已经认定了江采蘋就是他的妻子,是与他生同衾、死同穴的结发妻子。
不管外面的那些人怎么看,从那一刻起,江采蘋做好了与他携手一生的准备。
比起那些看似有勇有谋有担当的人,弘时的敦厚率性实在难能可贵。
弘时煎熬了两日,最终还是撑着病躯去了养心殿为皇后求情。
胤禛没说宽宥,却也没说要如何处置,只让弘时好生养病,不要再为这些事情操劳了。
弘时只好拱手称“是”。
临退出养心殿前,胤禛叫住了他,问道:“你与那个你执意求娶的格格关系可还融洽吗?”
“一切都好。儿臣病着这几日,都是她在照顾着,从未喊累抱屈过。”
胤禛“嗯”了一声,叫弘时退下了。
他捻着那翡翠钏子,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他不喜欢弘时的软弱、愚笨,可又羡慕他,正是因为他的平庸,他才有夫妻举案齐眉的好福气。
舍得、舍得,有舍才有得。
可他,从小就没得到过什么东西,所以抓住一丁点后就舍不得放手。
于权利是,于感情也是。
当年,他求娶柔则时先帝与太后也是不愿意。但架不住他坚持不懈,乌拉那拉氏只好效仿娥皇女英,令二女嫁一夫。
彼时,额娘问过他,“你求娶柔则是因为你心悦她,你可问过她的意思?她可愿意嫁给你?”
他当年是怎么回答额娘的?
胤禛眯着眼睛思索了片刻,终于想到,他说:“儿子问过,柔则并未与旁人有婚约,亦无心悦之人。待她入府,儿子好好待她,天长日久的,她总能感受到儿子的心意。”
额娘又问他:“那宜修呢?”
胤禛答道:“儿子会许她一生荣华富贵。”
后来,胤禛也不知道他究竟有没有住到柔则的心中。但他回忆起柔则临终前,虚弱地央求他保住自己唯一的妹妹宜修。
他从午后枯坐到日落,终于下了决心:当日既答应了柔则,所以今日该兑现承诺了。
胤禛正要叫苏培盛,不想苏培盛先一步进门来,“皇上,惠妃娘娘中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