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渡人渡心
这个主意自然是不妥的！
历朝历代几乎都找不出先帝的妃嫔可以出宫的先例！
但一想到这是他皇额娘的心愿，弘历只好低头思索着这件事情的可行性。
先帝的妃嫔自然是不能出宫的。但如果换一个身份呢……
半晌后，他终于开口，“萱贵人与孙答应不能出宫。不过……宫女今氏与宫女孙氏年满二十五岁，已经到了被放出宫的年纪了。”
闻言，齐月宾先是一愣，随后眉头彻底舒展开，脸上也露出了温柔的笑意，“我的眼光很好，给黎民百姓选了一位仁善的好皇帝。”
弘历已经适应了齐月宾时不时对他的夸赞，露出一个得意的笑容，“皇额娘既然觉得可行，那儿子就叫人着手去办了。”
“辛苦你为她们周全了。”
哄得齐月宾高兴，弘历这才说出此行目的，“儿子有件事情想问问皇额娘的意见。景仁宫里的乌拉那拉氏，皇额娘希望儿子如何安置？”
齐月宾略略思索，“先帝生前不曾废后，她依然是中宫……”
弘历打断道：“可先帝也说了，与乌拉那拉氏死生不复相见。儿子若是也尊她为太后，岂非对皇阿玛的辜负？”
话已至此，齐月宾也揣摩到了几分他的意思，只道：“皇额娘年纪大了，也不懂朝政。莫说是帝王治理天下，即便寻常百姓处理家务事都无法事事周全，你又何必过分在意旁人的眼光呢？”
弘历轻微颔首，默默消化着这些话。
齐月宾继续道：“哀家与乌拉那拉氏是不睦，她害了孝敬皇太后、害了宫中许多孩子，确实如先帝所说，她是个‘毒妇’。可哀家也曾见过她最初时和善的模样，她并非生来就是蛇蝎心肠”，她望向弘历，“皇额娘说这些话，不只为了乌拉那拉氏，也为你、为你的后宫。皇后、妃嫔们陪你走一程，莫让变成她们憎恶的模样。”
弘历郑重点头，将这些话记在了心里，“皇额娘放心，儿子记下了。”
……
很快入了冬，新帝登基，特恩许放一批宫人们出宫。今穗月刚满二十五岁，孙氏虽然年纪小些，却也被画在了出宫名单之列。
不只有她们二位，还有吉祥与吉安——出宫，是齐月宾能为她们谋求的最好的一条路。
吉祥与吉安很舍不得齐月宾，但太后娘娘的初衷是希望她们能过得更好。所以，这两个人凑在一起认真思索了一整夜。
吉安觉得自己人不机灵，出宫后未必会像吉祥姐姐一般如鱼得水，反而留在太后娘娘身边是最好的选择——她的主子可是太后欸！
吉祥则更想出去看看。
或许，做出这样的选择有人会说她忘恩。明明太后对她那么好，为什么一定要离开呢？
可吉祥觉得，她的主子既然给了她一次选择的机会，且由衷地希望她更好。
那么，她为什么不去搏一搏呢？为什么要在意别人说什么？
齐月宾知道这两个丫头的选择后，都允准了。她给了吉祥那些年为她筹谋的私产，吉祥看着那些地契，眼泪不争气地落了下来。
“太后……”
齐月宾为她揩掉了眼泪，“好啦，又不是再也见不着了。你若愿意，还可以跟着纳兰夫人一起进宫来探望本宫的。”
吉祥郑重点头，收好了地契。
齐月宾又对吉安道：“你比吉祥年纪小些，而我早年也没有那个财力与精力给你二人一并操办这些。不过，这几年来位份高了，俸禄也就多了。我也给你备了一份，纵然你不出宫去，但咱们女子到底要手里有钱傍身才是。”
吉安接过她递来的首饰匣子，上面一层是名贵首饰，下面是一沓银票，忍不住也落了泪。
不知不觉到了分别的日子，今穗月带着恕湘，与孙氏一起去寿康宫给太后告别。
今穗月双眸含泪，嘴角却上扬着——因为她知道，自己的未来，还有很多种可能。
可是，高兴之余不免感到难过。
为她辛苦谋求这一切的太后娘娘，只能留在深宫里，继续扮演着她该去扮演的角色。
太后娘娘把每个人的路都安排得很好，却唯独没安排她自己的。
最开始，今穗月以为齐月宾的善良是一种伪善。这后宫的女人，怎么会有人盼着别人好呢？
所以，她对齐月宾说话，总没有很客气。
可这位太后娘娘，分得清、看得明。她愿意对每个跌入泥潭的姑娘，平等地伸以援手。
如今想来，今穗月心中有点愧疚。只好，更加恭敬地行礼磕头。
齐月宾端坐在尊位上，阳光落在她身上。她温柔地笑着，抬抬手示意她们二人起身，指尖带着一丝光泽，宛如一樽真神，“去吧，去看看外面的样子。”
……
转眼到了年关。
一场场雪催得寒梅怒放。齐月宾养在宫里的那盆梅花，也次第开放。
皇后来给她请安，顺便商议除夕夜宴的安排。
“儿臣觉得，先帝才驾崩不久，宫里不宜大操大办。将几位王叔及其家眷请入宫来热闹热闹就是。至于省下的银子……儿臣听说，沛国公孟家的小姐操办了一所女子学堂，儿臣心想若是能将银子用在这些事情上，倒是好过用在装饰上”，富察氏边说边打量着齐月宾的神色。
这还是她头一次单独操办宫宴，既怕失了皇家颜面，也怕惹来外人非议。
瞧着富察氏紧张的样子，齐月宾由衷夸赞道：“你想得这么周全，哀家自然没有异议的。不过……”
皇后坐直了身子，如同学堂里听先生教导的乖学生一般。
齐月宾握住她的手，给她吃了一颗定心丸，“你是皇帝的妻子，后宫也是你的家。从前在府中，你是主母，当日如何料理家事，而今换到宫中来也是一样的。”
“哀家与你相处的日子虽然不多，但哀家相信皇帝的眼光。你稳坐中宫，与皇帝琴瑟和鸣，就是哀家最希望看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