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皇上驾崩
齐月宾设想过无数种她与胤禛对峙时的可能。
她觉得自己会疯狂、会歇斯底里,但唯独没想过她会如此刻这般冷静、淡漠。反倒是胤禛,眼神中有震怒、有恐惧,还有一些她看不懂的情绪。
齐月宾给了他充足的时间,去体会这种“猎物”失控的感觉。
“所以,你算计朕,谋求皇位、谋求天下!”
齐月宾哼笑一声,“臣妾要这天下做什么?”
她想要的,是他的命呀。
“其实,恨您的人,不光臣妾一个。您觉得纯元皇后不恨您吗?纯元皇后那么良善的一个人,您强取豪夺、逼她入府。害得她们姐妹反目。还说什么效仿舜帝,娥皇女英共事一夫……”
齐月宾嗤笑一声:大约只有男人觉得这是一段佳话吧。
胤禛疲惫地躺在床上,四肢已动弹不得。他仰天长叹,目光浑浊。
“你入府最早,陪伴朕的时间最久。朕记得,朕小时候很不受额娘待见,得了皇阿玛的赏赐,想得一句额娘的夸奖,就在门前徘徊。那个时候,你正好回宫,得知我不敢进去,你说‘想做什么,就去尝试,不要怕输。’”
“当时,我问你,要是输了呢?你说‘不做与输的结果,其实差不多。但是,一旦成了,便得到了最好的结果。’”
“你陪着朕从一个不受宠的皇子,一步步走到今日。朕赢了,可朕却没落得一个好结果”,他苦笑一声,似在玩笑,神色却很认真,“月宾,你当年是不是在哄朕?”
提起往事,齐月宾心中不免酸涩,“臣妾是说过这话,可臣妾没说过,为了达到目的而不择手段。”
胤禛哼笑了一声,“不择手段……朕要是规规矩矩的,哪能活到今日?罢了。朕想过,假如你能放下齐云章的事情,朕愿意好好弥补你、弥补齐家。不过,今日看来,实在是不必了……”
他叹了一声,问出了第二个问题:“朕心中还有个疑问,老十七的福晋究竟是谁?”
齐月宾轻轻牵动嘴角,露出一个似有若无的笑容,“自然是皇上亲自赐婚的云氏女”,她看着胤禛的神色有片刻的松动,好像在这件事上寻得了一点安慰。
“不过……皇上或许不知道。十七福晋随母姓,而从前莞妃的母亲姓——云——”
最后两个字,她几乎是一字一顿。
胤禛目眦欲裂,狠狠瞪着齐月宾。
齐月宾浑不在意。她站在胤禛床前,犹如一枝兰花一样典雅高洁,“不光莞妃。还有您宠爱的孙答应。昨儿个夜里,臣妾与敬贵妃瞧见,她与一侍卫在花丛中颠鸾倒凤。孙答应赤色鸳鸯肚兜正挂在侍卫的腰带上,千真万确是抵赖不得的。”
“臣妾奉命协理六宫,已经替您下了决断。想到您尚在病重,打杀有伤阴鸷,便将人放了。世上难得有情人,皇上与臣妾都明白的道理,想来皇上也不会反对。”
不待胤禛开口,齐月宾忽然想到了什么似的,“哦对了,还有一直照顾您的萱贵人……”
“这世上哪里会有模样、性情、口味都一样的人?上天的眷顾……这样的话您竟然也信了。事到如今,臣妾不妨告诉您一句实话”,她俯下身,凑在胤禛耳边,声音带了一点蛊,“皇上,今氏的父母、竹马都是您下旨杀的。您猜她恨不恨您?”
齐月宾起身,静静地看着他。胤禛瞪大了眼睛,十分错愕。他几乎失去了呼吸的能力,他骤然暴起,但是积年累月地服用那些有碍健康的药物早已掏空了他的身子,从前今穗月哄着他服用那些丸药,今夜又有卫临在暗中动了一点手脚。他早已经不起这样的折腾。人还没坐起来,就轰得一下子倒下。
“毒妇!朕要杀了你们!”
他喘着粗气,大声叫着“来人”,门外却毫无动静。
“来人?”齐月宾笑道:“臣妾就在这里,皇上吩咐便是。”
胤禛的怒意更甚,他伸手要去抓床幔上的黄带子,颤颤巍巍地如同枯树在寒风中发抖,片刻后,那只手有心无力地落下。
他瞪圆了眼睛,无助地去够齐月宾的袖子。齐月宾淡漠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挣扎过后,他再也没了力气。
一切归于平静——一丁点的呼吸都没了,唯有眼睛还是圆圆地怒瞪着,似在诉说着恨与不甘。
他恨她们算计他。
齐月宾上前去,用力为他合上双眼,使他看起来走得更安详些。
早些年,她对胤禛冷淡疏离。胤禛只以为那是她性格使然。
实际上,早在嫁给胤禛做侧福晋的时候,她也是欢天喜地地在铜镜前试衣裳首饰、试口脂颜色。
然而,就在她嫁给他的第三日,他们一起入宫给皇上、太后请安时,她听见胤禛说——
“儿子知道月宾背靠的是齐家,娶她是一件惠而不费的事情。纵然她不是儿子中意的女子,儿子也会好好待她。”
她想起了她被旁人欺辱时,胤禛挺身而出;
她想起了她生病无人照顾时,胤禛陪伴在侧;
她想起了许多个瞬间。
原来喜欢可以伪装!
原来,他们一开始就充斥着算计!
就如同小时候母亲教她算筹,开头就写错了,又怎么能有一个正确的结果呢?
齐月宾默默站了片刻,一滴眼泪都没有流。
她为胤禛整理好了衣裳,免得旁人看出端倪。她缓缓打开了门,走出去。
月色皎洁,为它拥抱的一切都披上一层银辉。晚风拂过,带了丝丝清爽。花草中,蟋蟀还如平日一样喧嚣,在听到人靠近的声音后,它们立刻噤声,谨慎逃跑。宫人们一如既往的守着自己的职位。
这一夜,与任何一个夜晚都没有丝毫不同。
齐月宾没有她想象中的畅意,更没有一丁点悲痛。
她只是面无表情地站在门前,宣布着悲报:“皇上驾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