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恨海难填

胤禛自以为看见了年世兰，以为她正站在芍药花前，以为她看到自己晕倒的那一刹那会急切地冲过来。

然而，实际上年世兰与齐月宾听到他晕倒的消息后，没有一个人立刻出门去查看他的情况。

齐月宾为年世兰梳好了发，对着铜镜满意地露出一点笑容。

年世兰催着她去养心殿，齐月宾直接坐在了软榻上喝茶，“不急，太医诊治也要好一会儿呢”，她歪头望着年世兰，一针见血地问道：“你不见他，究竟是放不下还是放下了？”

铜镜内，年世兰往头上叠戴珠钗的手一顿，她将东西放在梳妆台上，并没有因为一句关于那个人的话变得哀伤或是难过，反而有一种淡淡的平静感。

这些年，她一直在翊坤宫内不见胤禛也不问世事，在翊坤宫里伺候的宫人们，明显感觉到了她的变化，都觉得娘娘是变柔和了许多。但齐月宾知道，一个锋利的人，必须磨掉筑在血肉里的傲气，才会有这样的姿态。

年世兰认真想了片刻，回答道：“放不下。”

“放下情爱只需将那些良辰美景从回忆里剜出来，可是恨能吗？”

“那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如果用我的阳寿去换她能活着，我不会有一丝一毫的犹豫。可他呢……”

是啊。

放下情爱容易，但对一个人的恨意却会刻在骨子里。

譬如，每一次今穗月对她说，皇上寿数无多时候，恣意上扬的唇角压都压不住。譬如，她每一次在延庆殿内看到胤禛送来的那两只小兔子时。

“我明白了。”

既然年世兰也恨他，那么她们也是盟友。至少，她不必因为要去亲手杀死年世兰真心爱慕过的男人而抱有愧疚。

她原本还想再赖在此处讨一些茶吃，但没多久，卫临身边的小学徒就来给她报信了，说皇上的情况稳定了，请皇贵妃娘娘去养心殿走一趟。

齐月宾这才不情不愿地叫吉祥传了轿子来。

……

养心殿里，太医们整整齐齐地跪在殿外。

他睁开眼睛，看到近身伺候的是苏培盛，心中有些惆怅。

“可有谁来过吗？”胤禛问道。

苏培盛小心措辞，“皇贵妃娘娘正在亲自看着您的汤药，其余……并无人来过。”

“嗯……”他清了清嗓子，“年常在没来？夏刈也没来？”

苏培盛低着头，应了一声“是”。

胤禛冷笑一声，“好啊，好得很……”

他挣扎坐起来，怒气直逼天灵盖。苏培盛看不见他的神色，只见明黄的锦衾上绽开几朵鲜红的血花。

“皇上……”

“皇上！”

苏培盛急忙去扶他。

胤禛嘴里念念道：“杀……杀了他们……”

……

齐月宾到时，养心殿再次乱作一团，太医、宫人们进进出出。

苏培盛将养心殿的情况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她。

胤禛杀心已起，是断断不能再拖延下去的了。

趁着卫临出来催促汤药的时候，齐月宾给他递了一个眼神。卫临会意，进出了几趟后，凑到齐月宾跟前，眼神中透露着决绝。

他看看左右，压低了声音：“娘娘放心。”

齐月宾应了一声，用勺子搅弄着汤药。碗底有些红色的粉末，齐月宾认识它，这是她这一段时间来常用的朱砂。

她独自端着药碗进了内殿，小夏子带人在里面服侍着。

“都出去吧”，齐月宾吩咐着，语气中不带丝毫的温度。

小夏子冲着齐月宾行了礼，叫人关上了门。

齐月宾端着汤药直接坐在了胤禛窗前，连最日常的礼仪也都省了。

她搅弄着汤药，勺子碰在碗壁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胤禛听见了动静缓缓睁开眼睛，正看见齐月宾似笑非笑地望着他。

“你来了……”他的气息有些虚弱。

齐月宾应了一声，将汤药吹凉了递到胤禛唇边，护甲几乎要戳到他的脸上。

胤禛别过头去，不肯喝。他朝床边的小几那侧努了努下巴，“先搁着吧。朕有话想同你说说。”

齐月宾没有勉强，放下了汤药，言道：“皇上请讲。”

“朕记得你刚入王府的时候，也是个宁折不弯，脾气、心性一点儿不输给你家那个能折腾的小侄女。你喜欢读书，也很擅长持家。很多时候，要比身为太后表侄女的宜修还要强。可朕一下子都记不清，你是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温柔的了……”

胤禛眯着眼睛想了好一会，最终放弃了。

他是真的想不起来了，只好继续道：“朕心里存了几个疑影。朕一直想不明白，可就在刚才那一刻，朕忽然想到了什么。皇贵妃，你给朕解答一下吧。”

“臣妾一定知无不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