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寸草春晖

苏培盛原本确实应该是皇上最信赖的人。

然而，人最难经得住一个“情”字。苏培盛对崔槿汐有爱慕之情，所以也便有了软肋。若是莞妃的事情暴露，势必会牵连一群人。

天子一怒，伏尸百万、血流千里。

苏培盛打小就伺候皇上，深知他的心性。届时明里暗里促成这件事以及知道这件事的人，大概不会有幸免。

槿汐曾是莞妃身边的掌事宫女，他不能去赌这种可能性！

并且，他曾在私下里曾试探过皇上的态度。

当时皇上是怎么说得来着？

“太监毕竟不是真男人，此事传出去也是一桩丑闻，还是断了吧。”

苏培盛知道自身残缺，也明白这样很委屈了槿汐。但是子非鱼安知鱼之乐，“断不断”的这种话，也只有槿汐对他说才最合适。

旁人不必置喙！

等皇上叫了第三声上，苏培盛这才拿着鹿尾制的拂尘故作匆忙地进到内殿。

“奴才来迟了，皇上恕罪。”

胤禛没有怪罪，对今穗月道：“你先下去吧。”

今穗月没再逗留，行了礼就出去了。

胤禛急切问道：“夏刈，夏刈回来了没有？”

苏培盛摇了摇头，“还没有。奴才已经派人去请了，皇上稍安毋躁。”

胤禛“嗯”了一声，他伸手，苏培盛会意，扶着他坐了起来。

“朕做了一个可怕的梦，梦里她们都在质问朕，都要害朕……”

苏培盛自然不敢问“她们”究竟是谁，只好讪笑，“皇上，老话说了，梦都是反的。”

胤禛的神色松缓了不少，似乎被这样的话安慰到了。

他望向窗外，怔怔出神。

养心殿外有一株百年老树。如今正是郁郁葱葱时，鸟儿站在枝头引吭高歌，声音脆生生的十分动听。

胤禛听着富有生机的鸟鸣声，仿佛自己也有了一点儿活力。

他颤颤巍巍地下床，对苏培盛道：“给朕找一身常服来，扶朕出去走走吧。”

胤禛的身体已经虚弱到令他很难坚持行走，苏培盛传了轿辇来。

御花园里景致如画，各类花儿朵儿争奇斗艳。

胤禛吩咐了轿夫们慢一些走。这条他走过无数遍的路，这条他从不曾认真看过的路，如今细细看来，别有一番风味。

曲径通幽，越往深处走，他听到了幽微的童谣声。

他屏住呼吸，认真听着。

是昭妃在哄元意——她二人就坐在秋千上，昭妃抱着元意，秋千轻微晃动着。

安陵容也发现了胤禛，拉着元意起身行礼。

元意出生后，其实也没有见过她的皇阿玛几次。但她一点儿都不怕生，落落大方地给胤禛行礼。

胤禛抬了抬手，示意她们母女起身。

他回味着方才那一支曲子。从前只知道昭妃有一副好嗓子，唱起歌来婉转动听。如今，她身上多了一些母性的光辉，声音中多了一点独属于母亲的温柔。

“你方才唱的那支曲子很好听，再给元意唱一遍吧。”

昭妃还没有开口，元意先道：“元意饿饿，不听歌，吃饭……”

她才刚学着说话，措辞还有些不连贯，但是已经能够很明确地表达自己想要什么、不想要什么。

安陵容对着元意温和地笑笑，说道：“皇上，元意饿了，臣妾就先带她回去用膳了。”

胤禛“嗯”了一声，安陵容行礼告退。

只是一支歌而已，听不到也没什么。

但不知为何，他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就好像小时候，额娘从来不给他唱歌，但是却不拒绝老十四的请求一样。

他望着昭妃母女的背影，有些失神。

轿夫们不敢放下轿子，也不敢继续往前走。直到再望不见昭妃与元意时，胤禛才淡淡开口，“继续走吧。”

轿夫们相互对视了一眼。胤禛始终没有说去哪里，他们不知要去何处。

苏培盛替他们解了围，问道：“皇上，咱们去哪儿？”

胤禛想了想，“去延庆殿。”

苏培盛一挥手，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朝延庆殿的方向去。

然而，自从胤禛下令撤走翊坤宫外的侍卫，齐月宾更喜欢跟年世兰待在一起。胤禛扑了个空，宫人们告诉他，皇贵妃娘娘此刻八成在翊坤宫。

他犹豫了片刻，还是说了一声“走一趟吧”。

延庆殿偏远，来来回回折腾这么一趟，胤禛的身子有些吃不消。他靠在椅背上，苏培盛小心护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