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陵容篇·4
骤然听到这个消息,安陵容以为自己没有睡醒。
元意握住她的手,“额娘,你就让你女儿去吧,好不好?你看英英表姐,很威风的,是不是?”
“胡闹!”安陵容甩开了元意的手,“你当行军打仗是闹着玩的?那是一不留神就要出人命的!你只看到齐英人前的风光,你可知道她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才能在男人堆里立足?”
“额娘……”
安陵容打断了她的话,“这件事休要再提,我就当你没说过!”
说罢,她独自出了寝殿,留元意一个在屋内。
菊青就在门外守着,方才她们母女二人的争吵,菊青也是一字不落地听到了耳朵里。
望着元意怅然若失的背影,菊青调解道:“娘娘,长公主就是一时兴起,您何必跟她一般计较呢?她从小到大可从没吃过一句重话,您这么说,她该伤心了。”
安陵容摇摇头,叹了一声,“我总觉得,这一回元意不是说着玩的。”
母女二人这就算是怄上了。
元意去求了皇上,被斥责了一番。
她不是死心,又求到了太后那里。太后拿她没办法,只好道:“这事儿,即便要点头,也该是你额娘点头。要是她同意,皇额娘就去跟你皇兄说。”
元意泄气地伏在太后的膝上,“就是因为我额娘不乐意,我才来找您的。”
太后抚着她的额头,温柔道:“你不要怪你额娘,她心里也很苦的。其实,哀家这些日子也很恍惚,准许齐英去西北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
“怎么会是坏事呢?”元意不明白,“宫内的天四四方方的,一眼就能望到头。但是西北有无垠的草原,可以策马奔腾!”
“但同样,西北也有强悍的敌人,也会随时死在战场上。”
“死”这个字对于元意来说太陌生。先帝驾崩的时候,她还很小。且先帝与她并没有太多的父女之情,对小小的元意来说,根本谈不上撕心裂肺的伤心难过。
元意不是说说玩的。
安陵容看着孩子每天都跟自己说一遍想要脱离皇宫,想要去宫外、去西北,就觉得头疼。
起初,她还能心平气和地与元意分析利弊。
她问元意究竟为什么一定要去西北?
元意只说,“像英英表姐那样,不好吗?”
安陵容进一步问她:“哪里好?”
元意说:“她敢手劈皇帝!”
安陵容陷入沉默。
齐英敢手劈皇帝仅仅是因为她是将军吗?
要不,你问问别的将军敢不敢呢?
为了让元意认清楚事实,安陵容特意找她的弟弟安思贤为元意引荐了一位小将军。在求得太后娘娘的恩典后,让她们在安府见了一面。
小将军身长八尺,十分魁梧。元意见着他,问道:“你敢劈我皇兄的后脖颈吗?”
谁知小将军扑通一下子跪下了,连连磕头,“长公主……这话是要人命的啊!可不敢乱说!”
元意看着他这副模样,“嘁”了一声,兀自走开了。
安陵容正要跟上去,安思贤拉住了她,“姐姐,您难得出宫一趟,去陪陪母亲。让我同长公主聊聊吧。”
“也好,你劝劝她,让她打消了那个念头,早日找个好人家嫁了才是正理!”
安思贤点点头,快步追在元意身后。他让小厮准备了一点酒菜,与元意一起坐在安府的屋顶上看夕阳。
日头已经偏西,但太阳的余晖仍然烧红了大片的云,云层中透出金灿灿的光,偶尔还能看到大雁在空中成群结伴,发出几声鸣叫。
元意托着腮,享受这片刻的美好,“舅舅,您要是来劝我的,不如别开口了。”
安思贤笑了一声,将果酒、菜肴都摆了出来,“舅舅不劝你!你已经长大了,还贵为长公主,自己要想过什么日子,你想得应当很明白!”
元意笑笑,为安思贤斟酒,“就冲这个,我也得敬舅舅一杯!”
舅甥两个痛快地干杯,安思贤给元意夹了菜,“别只喝酒,你醉了,你额娘要说我的!”
元意嘴角添了一点笑意,问道:“舅舅也怕我额娘?”
安思贤道:“不是怕,是知道她从小到大有多不容易”,他打量着元意,放下手里的筷子,问道:“要不,我给你讲讲你额娘入宫前的事情?”
“好呀!”
“从哪里讲起呢……”
安思贤想了想,从她们那个不堪托付的父亲安比槐说起——
松阳县也有几户富商宠妾灭妻,但他们至少钟情过哪一个妾室。安比槐不一样,他有许多妾室,这个看腻了,就再抬新人入门。安家年纪最小的一位姨娘,只比安陵容大三岁。
但是,安比槐既不是大官,也不是富户,根本没有那么多银子供他玩女人。他的正妻,也就是安陵容的母亲林氏,不止一次地劝过他,后院的人已经够多了,不要再继续荒唐了。
安比槐非但不听,还说林氏善妒。他把自己对年轻美色的贪恋归结为林氏的错误,十回有七回都要气急败坏地说:“我为什么纳妾?还不是因为你生不出儿子来!你要是能生出儿子,我至于为这些事操心?”
那时候,安陵容年纪还小,看到父亲这副凶悍的模样总忍不住哭。
安比槐对她从来没有好脸色,“哭哭哭!就知道哭!我是上辈子欠了你的,你专来为我家添晦气的吧?”
安陵容只好默默流泪,从那以后,她甚至不敢哭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