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对松关月娥胜唐将帅虎帐程王激罗章(一)
营外来了讨敌要阵的,秦英吩咐:“洪江人头寄下。待将洪家父子兄妹一并拿住,再行发落。”探翡翠壶,取金批令,问道:“哪位将军出营对敌?”
问大伙儿,他可专瞅着罗章。人家点名儿叫的是你,你就别愣着了,大伙儿的眼神儿,也让元帅给领到了罗章身上。把罗章给瞅脸红了。罗章狂傲,还有点儿大男子主义,特别瞧不起女的。男女有别吗,好男不跟女斗,我出去和一员女将枪来刀往,这也不得劲儿呀!不管胜败,都让人家笑话。长这么大,我从未和女孩儿打过照面说过话儿,今日上阵交锋,难免和那女将挨摩擦碰,那该多么害臊。十三家少国公自幼义结金兰,我是老大哥,如若对阵回来,兄弟们私下里这通逗,我就受不了。所以秦英越瞅他,他越低头不应声。
这时候,有一位小将看出门道来了。谁呀?程通。程通是程咬金的孙子,可比他爷爷心眼儿多,嘎咕古董,诙谐滑稽,一肚子馊巴主意,能耐不大,胆子不小,在十三家少国公里他岁数最小,是老疙瘩。他过来了。
“元帅在上,末将讨令!”
秦英看是程通,心说,这不是起哄吗?你们老程家祖传那三斧子,哪儿能拿得出手去。
“兄弟,洪月娥在西凉名气很大,你可能抵挡得住?”
“没法呀。咱们十三家小兄弟一个头磕地下了,今天人家指名道姓要罗章哥哥出战,罗大哥撮瘪子了,也只好我这个小沫沫渣儿替他去对付对付。元帅放心,凭俺老程家的英名福分,一个小小黄毛丫头哪在话下!我胜能擒敌,败能脱身,决无失闪。”
老程也说:“对,让俺孙子去见识见识。不管胜败,能试探出来这丫头有多大能耐,就算他有功。”
秦英也知道程通是属泥鳅鱼的,浑身溜滑,难抓难拿,胜不了洪月娥,可也吃不了大亏。
“好,兄弟阵前小心。”
“得令!”
程通把令箭接过来,冲罗章直摇晃,紧紧鼻子挤挤眼儿,唱唱咧咧地说:“有人请神还得咱去替他送神,有人惹祸还得咱去替他消灾,有能耐的上阵杀敌,没能耐低头装茶呆。哥们儿,擎好吧,咱这只小老虎下山吃人去也!”
程通点了五百兵马,开营出战。队伍二龙出水列开,乱箭射住阵脚。他向副将交待:“该敲鼓的时候敲鼓,擂鼓助威,看我斩将杀敌。要紧的是,到了那时候,千万别忘了敲锣!”
“少公爷放心,我们根本没带鼓棒,锣锤可拿来不少。什么那时候,这时候,现在就锣响撤队得了。”
“别呀,让我去试试。”
“放心,放心。只要您一拉松,我们赶紧鸣金收兵,决不让你阵前挨打。”
“借你们的吉言啊!”他催马上去了。
洪海败阵回关,夸说罗章枪法难敌,他输得心服。洪月娥恨哥哥窝囊,洪海说:“罗章还要薅风翎,折凤翅儿,人家安排金笼擒彩凤,是冲你来的。”
洪月娥气坏了。今天搦战,非要罗章出马不可。见唐营旗门开处,冲出一员小将。十三四岁年纪,七尺来高的身量,一张靛蓝脸,两道赤红眉,一眼大一眼小,塌鼻梁,大鼻头,大嘴岔儿,两只锥子耳朵。小盔小甲小靴子,手里两把小斧子,柄长四尺,斧头有中号菜盘大小,刃儿飞薄,背儿也不厚,小烧饼那么大个儿的斧档,上衬红缨,红缨里还安了几个小铜铃铛,一晃荡叮铃乱响,像拨浪鼓似的。座下浑红马,马小脖短肚子大,这是他爷爷大肚子蝈蝈红留的种儿,叫小肚子蝈蝈红。洪月娥纳闷,这就是罗章?枪挑二哥、锏打大哥的,就是这么个其貌不扬的吃奶娃娃?咱老洪家丢人就丢在这么个丑八怪手里了?真真岂有此理!她端刀喝问;
“来人可是罗章?”
“非也。罗章怯阵,我替他来了。”
“你是何人?”
“问我?坐稳了。我报出名儿来,吓走你的三魂七魄,吓你个脑瓜儿冒汗,浑身打颤,两条腿绊蒜,摔下征鞍你都不敢往起站!”
“休得贫嘴!”
“我不说明白,一会儿你趴下了,你败得丢人,我胜得窝囊,人家不说我这么大个英雄专门欺负小女孩儿吗?告诉你,小爷我乃是卖过筢子,贩过私盐,劫过皇杠,闹过长安,三斧定瓦岗,拜倒大纛旗,当过大德天子混世魔王的——”
“你就是那程咬金?”
“我是程咬金他孙子。小爷我叫程通。再告诉你一句悄悄话儿,他们见我两只眼睛漂亮得出奇,还送了我一个雅号,叫大小眼儿。”
姑娘硬憋着,总算是没乐出声儿来。
“贫嘴的娃娃!两军阵前哪是戏耍之地,快些回去,叫那小辈罗章出营受死!”
“哟嗬,怎么着,不跟我打?这又不是挑女婿,你还得选个顺眼的?”
“休得胡言!”
“罗章,那是我大哥。他可是容颜俊俏,举止端庄,英雄盖世,武艺超群,一身爱人肉儿,你吵着嚷着找人家,人家不来也是枉然!”
“可恼!你在阵前东拉西扯,不说人话,姑奶奶本该杀你。可是,我飞虹彩凤洪月娥专杀上将,难道唐营无人,送上来一个挨刀的大小眼儿?”
“哎,我把外号告诉了你,可不许你叫。你一叫,我就恼了。你看斧子吧!”左手斧直捣姑娘面门,
“杵嘴敲牙!”
姑娘用刀往外一封,他右手斧又到了。
“削鼻子!”
姑娘侧脸躲开。他双斧齐抡,“忽”地又是一下子。
“掏耳朵啊!”
姑娘赶紧缩颈藏头,心说,这小孩进招很快,还真有两下子。其实,程通跟他爷爷一样,就这三斧子。招儿使完了,不等人家还手,他一拨马,往回就跑。姑娘这个气呀,让他划拉三斧子,没等我进招呢,他跑了。
“娃娃慢跑,姑奶奶并不追杀于你。回去送信,叫你家元帅善待我大哥洪江,再叫罗章前来会我。这两条儿少了一条,姑奶奶我可要马踏唐营,尽叫尔等刀下做鬼!”
程通看人家不追,他扭头又对付上了。
“好说,好说。你大哥这会儿全须全尾,根毛儿未少。可不是怕你,我家元帅说了,等拿住你们父子兄妹,归里包堆一块儿收拾。给罗章送信,我也能办得到。我这就叫他出来,你们俩当面锣对面鼓亲相亲看。如果缺少个保媒拉牵的,你家小爷还能凑合上一个角色。”
“大胆,看我杀你!”
洪月娥追下来了。唐军副将一看,快点儿敲锣吧。程通边跑边说:“我不是怕你,是我军鸣金了。你还别撵,撵急了我可不给你带信儿!”
程通退回营中,吩咐紧闭营门,开弓放箭。他自去中军交令。
秦英问道:“兄弟出马,胜败如何?”
“没胜没败。咱老程家的规矩,我先砍她三斧子,她愣没还上招。还是我占上风!”
“何不再战?”
“战了。这丫头厉害,左一刀,右一刀,刀刀不离我的后脑勺,我上上下下紧抓挠,她可是一刀也没刀着。本想擒她下马,她不跟我打了。她打拱坐揖请我回营传话,说是只要罗章出阵,让她看上一看,瞧上一瞧,瞧看好了万事皆休,瞧看不好就把罗章刀劈马下。不管看好看不好,只要答应她这一条,事后她情愿倒反西凉。我哪能让罗大哥前去送命,摆双斧又去战她。她东躲西闪,不敢还招,看样子怪可怜的。我哪儿能欺负小女孩儿呀?大英雄不打不还手的,我没咒念了。故而回营交令。请元帅让罗大哥答对答对她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