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对松关月娥胜唐将帅虎帐程王激罗章(二)
秦英怒火烧膛,将令旗令箭交与程王,催马拧枪出阵。
洪月娥见来将与众不同,胸宽背阔,身材魁伟,面如重枣,目似铜铃,狮鼻虎口,大耳垂轮。头戴虎壳脑帅字金盔,宝珠冠顶,红缨后撒,背后八面火红护背旗,上写:“旗开得胜,马到成功”。身穿黄金大叶锁子连环甲,血红征袍半披半挂,红战裙,红中衣,连牛皮靴腰都是红的,手擎虎头湛金枪,腰插虎头打将铜锤,座下赤兔胭脂马,真如同烈火卷地红焰追风一般冲出阵来。
洪月娥横刀喝问:“来将通名!”
“大唐二路征西元帅秦英!”
“秦家世代英雄,看你倒也威猛,怎奈你朝无人,军中众将无能,你孤木难支,败局已定。本姑娘并不赶尽杀绝,只要你肯交出我兄长洪江,并让罗章前来受死,我立即收兵。不然,休怪你家姑娘无礼!”
“不必多言。撒马过来,看本帅赢你!”
“元帅请!”姑娘很客气,在秦英面前礼节当先,也没自称姑奶奶。
秦英不再搭话,拧枪便刺。他使的也是罗家枪,当年秦琼和罗成北平王府后花园传枪递锏的时候传过来的。不过只有七十二路。倒不是罗成留了心眼儿,那时候罗家枪只有上套。直到瓦岗寨姜桂枝千里寻夫,罗艺山前认老妻,姜老夫人才把后套枪三十六路教给罗成,凑成了一百零八路。秦琼寻师访友,苦心磨炼多年,将七十二路罗家枪发展九十四路秦家枪,足与罗家媲美。秦英天生神力,这枪在他手里,又多了一分威势。拨、封、扒、打、崩、挑、撩、扎,千变万化,招法超群。洪月娥心中佩服,便也抖擞精神,进刀迎战。这口刀劈、剁、抹、砍、砸、掠、封、架,快似流星赶月,疾如骏马追风。秦英也不得不暗中叫好。刀来枪往,二马盘旋,只杀得天昏地暗。
转眼百余回合过去。洪月娥连战十一将,她究竟是个女子,不免疲累难当。因赞赏秦英枪法,又不忍用暗器伤他。
马打照面,洪月娥手中刀封身护顶,高喊一声:“住手!”
“未分胜负,因何不战?”
“你我势均力敌,一时难分胜负。换马挑灯夜战,本无不可,只是我已连胜十将,你才出马迎敌。这等车轮战法,你不觉得有些欺人吗?”
秦英明白,洪月娥是累了。连自个儿这样的铁汉,也打得浑身是汗,何况一员女将?便说:
“好,各自收兵,明天再战。”
“秦元帅,你的枪法让我佩服,但你想胜我也颇为不易。伤我二位哥哥,擒拿我大哥的是罗章,他又口出狂言,辱谩于我,我定要和这冤家决一死战。明日敢请元帅歇马,让那罗章阵前见我。只要元帅善待我家兄长,本姑娘定有报答就是。请回马收兵。”
秦英对洪月娥的要求不置可否,“哼”了一声,回归本队。他心想,今天再打,算我欺负你,明天我非要和你分出胜负不可。别的事儿,等我把你打败了再说。
洪月娥收兵回关,不提。
秦英进帐,程通还跟着逗扯:“元帅,众家哥哥平时老瞧不起我,这回在阵上一遛,就分出谁是骡子谁是马来了。他们在洪月娥马前,哪个也没走过十合去,只有你我和丫头大战百余照面。可是你累得气喘吁吁,我却气不长出,面不改色。看起来我的能耐比你还大点儿。”
秦英懒怠听他胡说八道,喝道:“住口,退下!”
程通小嘴儿一嘬:“好说。在长安称兄道弟,无话不说,你一当上元帅,官升脾气长,我连说话的分儿都没有了。行,明天嘴上贴封条,耳朵眼儿塞鸡毛,我跟你装聋作哑。”
秦英心说,你说得还少呀?
“再若军前戏耍,军法从事!命你今夜巡营瞭哨,如有差错,拿你是问!”
“得令。你报复得也太快了,我只说一句你的能耐没我大,马上就往我眼睛里头插棒槌。这差事好,今晚我甭想睡觉了。”他嘟嘟囔囔,离帐而去。
秦英也觉着对程通太冷了,他还是个小孩子呀。人家爷爷还在跟前儿,多不好意思。
秦英面带愧色,对老程一拱手:“程爷爷……”
“咳,没说的。咱们父一辈,子一辈,都是这个样子。俺老程让你爷爷秦琼管了一辈子,在瓦岗山他这个元帅管我这个皇上,有啥想法?你爹管我儿子,你管我孙子,这是咱两家的门风。洪月娥果然骁勇,如能降顺,倒是增我唐军虎翼。得了,你也累了,快些休息。诸事明天再议。”
众将退出。秦英让校尉帮他摘盔卸甲,自个儿扒了个大赤膊,让凉风一吹,心里痛快,合计着明天定要战胜洪月娥,他慢慢儿睡着了。
次日清早,众将饱餐战饭,齐集中军,只是不见元帅升帐。蓝旗官报道:“洪月娥营前讨战。”
程咬金看看大伙儿,说:“讨战的都来了,怎么元帅还不出来呀?”
程通挤咕挤咕他那对大小眼,又发开了牢骚:
“哼,让我值夜巡营,我舞舞扎扎忙了一宿,跑细了两条小短腿儿,他当元帅的高枕安睡,直到这会儿还找补回笼觉呢。”
“得了,我的孙子。咱们到后帐瞧瞧去吧!”
老程带领众家少公爷,来到秦英寝帐。只见秦英皱眉头躺在床上,身上热气扑人,鼻翅儿紧扇乎。程通和秦英情谊深厚,别看平时乱逗,这会儿可急坏了。他急忙进前,掀开被窝一摸,秦英浑身火炭一样,他哭着叫道:“哥哥,你怎么的了!”
老程赶紧说:“程通,快给你哥哥把被子掖好,别让他再抖露着。赶紧去叫随营医官!”
郎中进来,给秦英摸摸脉,又看看舌苔,回禀程王:“程千岁,元帅风寒交袭,不宜理事。病情不重,服药静养,三日可愈。”
秦英昨晚让风激着了。照现在的话说,得了重感冒。那会儿,在军中管这病叫“卸甲风”。
众人见秦英不是大病,略觉放心。出了后帐,老程说:“元帅病了,大伙儿听我这监军的。孙子们,伺候爷爷升帐!”
蓝旗官还在那儿等令呢。老程吩咐:“高悬免战牌。”
蓝旗官下去,程通又来话了:“人家洪月娥指名道姓,要杀罗章。罗大哥不敢出马。能战洪月娥的,只有元帅和我。元帅病了,那丫头又不肯和我交手,咱唐营真地就没有能人了。其实,只有我是正牌儿的大将,秦大哥让那丫头吓出病来,也不算好汉。让他当元帅,也就仗着他姥爷是皇上吧!”
老程还给孙子溜缝儿:“你姥爷不是皇上,可你爷爷当过土皇上啊!”
“老爷子,您当土皇上那会儿,还没有我呢。”
“就是有你,你也赶不上秦英。你就给我一边儿凉快去吧!”
蓝旗官又报:“洪月娥不肯退兵,她刀劈免战牌,定叫罗先锋出战。”
程咬金蹲在金交椅上,扎撒着红胡子,大叫:
“反了,反了!给我放箭,别让那丫头靠前。待会儿我派大将出阵胜她。”
他回头叫罗章:“罗章,上帐听令!”
“孙孙罗章在!”
“我知道你那小心眼儿。你觉着和女流交战,有损你罗家大将门风,对也不对?”
“这个——”
“什么这个那个的!你们老罗家欺男怕女,是祖辈儿流传下来的。我那老兄弟罗成就有这假惺惺气。我给你挑明了:你枪挑洪海,生擒洪江,立了头功,自觉高人一等。人家妹妹找上门儿来了,你心里犯琢磨,怕打不过这丫头,丢人现眼,前功尽弃。昨天洪月娥连胜十将,和秦英又力战百合,更吓破了你的苦胆。明明不敢出战,心里还老用‘好男不和女斗’这条歪理儿替自个儿遮羞,真是自欺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