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脱吧
祁宇洋做贼心虚,于向文没他那么多弯弯绕绕的想法,没觉出有不对的地方。
“你不接着干活了?一会儿不就要去收废品了吗?”祁宇洋板着嗓子,不咸不淡地提点了于向文一声,于向文答应着,走到自己的雕塑边,还是不住地瞄着湛佳眠的位置。
祁宇洋伸长手臂,又拉了一个椅子来叫湛佳眠坐下了,自己挺了挺后背,下意识小气吧啦地挡了一些来自于向文的视线,一边画着,一边慢条斯理地问湛佳眠:“下午什么事?”
“没事。”湛佳眠看着祁宇洋的铅笔一下接着一下侧着扫过画纸,看着自己的轮廓逐渐在祁宇洋的手下变得清晰起来,不知怎么觉得脸有些发烫,轻声问祁宇洋道:“我下午能在这儿待着吗?”
“随你,先说好我没时间陪你玩。”
“我就老老实实待着,看材料,不打扰你。”
祁宇洋没再回话,算是默认了。
很快奶茶外卖就送到了,湛佳眠主动过去开门接过,甚至还十分“亲民”地亲手将奶茶交给了于向文,惹得于向文道谢连连。祁宇洋看着湛佳眠拿着剩下的奶茶走了过来,看着湛佳眠伺候满清余孽一样给自己的奶茶插了吸管、递到嘴边,算是满意地喝下了一口。
这一段小插曲过后,湛佳眠当真待得老老实实,没有乱说话,也没有搞小动作,安分地坐在祁宇洋的身边,一旁的于向文也终于回过魂来,沉默地摆弄自己的雕塑。一时间工作室之内除了铅笔摩擦画纸的“沙沙”声之外,就只有时不时甩泥的“啪叽”声。
这份难得的安恬持续的时间很长。一开始因为湛佳眠坐在自己身边的缘故,祁宇洋并不太能专心,他总是能闻到似有若无的、熏香的味道,甚至无法分辨究竟是湛佳眠身上真的有这种气味,还是长期以来给自己的心理暗示。阳光从侧边照射过来,落在湛佳眠的身上,祁宇洋都不用伸手去摸,就知道湛佳眠衣服的布料一定会被晒得暖洋洋的,甚至黑色衣料的部分还会变得烫手。
不过很快,祁宇洋就再次投入了进去,甚至画得有些忘记了时间,对于照片上的湛佳眠的细节刻画,也远超了“随便练练手的速写”的程度。
无所察觉的时光就这么耗了过去,直到于向文清了清嗓子,开始向着洗手间走,祁宇洋才拽回了一点神志来。
“我要走了啊,中午就不一起吃了。”于向文一边将脏得像烂抹布一样的围裙随手搭在了一个石膏像上,一边走进了洗手间里清洗,祁宇洋又画了两笔,问湛佳眠道:“中午吃什么?”
“我都可以的,你吃什么?”
“原来是打算就叫个外卖,带你出去吃啊?”
“不用,就叫外卖吧,来来回回上下楼也挺累的。”湛佳眠笑着对祁宇洋说着,把手机向着祁宇洋递了过去,祁宇洋没有接,将自己的手机拿了下来,随口问着湛佳眠:“牛蛙吃不吃,这附近有一家做得不错。”
“可以啊。”
“吃辣吗?”
“得少一点。”
“辣椒都吃不了?”祁宇洋抬眸瞥了湛佳眠一眼,笑了一声,“对,忘了你老家是萼市人,我应该给你点个滋补的汤或者慢炖的粥的。”
“你这叫地域歧视,”湛佳眠笑了起来,脑袋凑过去看祁宇洋的手机屏幕,“我也是很能吃辣的,你随便点吧!”
祁宇洋拨开了湛佳眠的脑袋,还是点了一份不辣的蒜蓉牛蛙,又加了些冰粉之类解腻的甜品,那边于向文也洗干净走了出来,背上了背包要往外走,先对着祁宇洋说了一声:“走了啊洋子。”又吞吞吐吐地、硬是装熟但别扭得不行地对湛佳眠说:“那个,湛佳眠,拜拜。”
湛佳眠就要比于向文自然地多,笑着同于向文挥手道了别,目送于向文关门离开之后,转过眼来,看向了祁宇洋。
湛佳眠此时此刻的眼神有太多含情脉脉,祁宇洋看着他轻轻地握住自己的手腕,听着他轻轻地叫了一声:“老公。”
这一声称呼放在此时此刻,又教祁宇洋品出了近似于“背着所有人偷偷谈恋爱”的不同的滋味来,他含糊地“嗯”了一声,听见湛佳眠小声问自己:“昨天的事……你不生气了吧?”
祁宇洋稍微皱了下眉,想起湛佳眠说得是昨晚那些意外的、算不上有多越界的“亲密接触”,他看向湛佳眠,实在不明白这个人是怎么把自己昨天的反应和“生气”这种情绪联系在一起的。
因为不理解,所以祁宇洋无法回答湛佳眠,这种眉头紧皱的沉默理所当然的被湛佳眠误认为是厌恶,他低下头去,第一时间选择了道歉:“对不起,我以后不这样了。”
祁宇洋没有生气,也没有觉得烦躁,只是感觉和湛佳眠难以沟通,他收回自己的视线,捏着铅笔在画布的角落里敲了两下。
木头撞击木头,发出“笃”、“笃”的声音,祁宇洋舒了一口气,放下了铅笔,站起身来:“我去洗手,外卖来了你开个门。”
湛佳眠点头说了好,祁宇洋便径直走去了卫生间里。
带着凉意的水流淌过皮肤,祁宇洋反复搓着手指和手掌处难以洗掉的铅灰,低垂着眼,浓密的睫毛遮挡着漆黑的瞳孔,敛去就连主人也分辨不清的心事。
祁宇洋回忆不起来昨天与湛佳眠在玄关纠缠的时候,自己是什么样的感觉、是什么样的心情,只是湛佳眠带着潮热的呼吸、湛佳眠滚烫的皮肤,就像盘旋在他的耳侧、纠缠在他的唇边,让祁宇洋就算双手浸泡在冰凉的水柱中,心脏却也带着烧热的感觉不断加快跃动的速度。
祁宇洋捧起一捧水,扬在了自己的脸上,他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看着水珠顺着刘海划过眉毛、划过眼皮,翻越高直的鼻梁,落入紧抿的唇缝之间。
“……真是要死了。”祁宇洋低骂了一句,薅了两张卫生纸出来,胡乱把自己的脸和手上的水擦了擦,之后揉成了一团,丢进了废纸篓里。
祁宇洋走出卫生间,湛佳眠不知何时已经拿到了外卖,正一个个地拆了盒子,看祁宇洋过来之后说自己也要去洗一下手,祁宇洋点头答应了,看着湛佳眠和自己擦身而过,坐去了沙发上。
湛佳眠洗手洗得很快,祁宇洋拆了一双筷子的工夫就出来了,两个人一起挤在沙发上,弯腰吃着小茶几上的饭菜,湛佳眠还笑眯眯地说味道果然很好,完全是一副什么都不懂的样子,和昨夜里拉扯祁宇洋腰带的那个判若两人。
祁宇洋不想在吃饭的时候分心,闷不吭气地将自己的饭吃完了,湛佳眠这回倒是稍微吃多了一点,让祁宇洋疑心那次在景区小吃街的时候,湛佳眠或许只是在嫌弃那碗馄饨做得不好吃。
吃过了饭,湛佳眠主动收拾起杂物,祁宇洋看他积极,自己也懒得帮忙,走去窗前活动了一下手脚,又溜达到了自己那副速写的前面,拿起了铅笔,时不时填上一下两下。
湛佳眠将垃圾丢去了楼道里的大垃圾桶,回来站着看祁宇洋画了一会儿,轻声问道:“怎么想到画我了啊。”
“画大作业的时候手生了,用你练练手,有意见?”
“没有。”湛佳眠笑着走到祁宇洋的身边,搂住了祁宇洋的胳膊,“老公画得真好。”
祁宇洋看了湛佳眠一眼,没有回话,湛佳眠又笑了几声,问道:“真人就在这,你干嘛画照片啊?”
祁宇洋的手没有停,慢吞吞地问湛佳眠:“想给我当模特?”
“老公你有没有看过《泰坦尼克号》啊?rose就躺在沙发上,让jack给她画画,我也躺沙发上,老公你画我好不好?”湛佳眠仰头看着祁宇洋,眼睛里落了些正午的光,亮晶晶的样子,身上还带着午饭的香味,像是平白沾染了人间烟火,变得比往日更加唾手可得。
祁宇洋眯了眯眼睛,看了湛佳眠一眼,没有说话,拉着湛佳眠的胳膊来到了沙发边,按着湛佳眠的肩膀让他坐下了。
“真画呀?那我摆什么姿势,这样的嘛?”湛佳眠笑着翻身趴在了沙发上,用双手将自己的下巴撑了起来,笑着对祁宇洋眨眼,祁宇洋重新拖了一个画架过来,没有粘胶条,随便用夹子夹住了画纸,也对着湛佳眠冷笑了一声:“不是要学《泰坦尼克号》吗?湛佳眠,脱吧。”
湛佳眠眨了下眼,好像还没来得及反应,祁宇洋已经拿起了笔,激将一样地问:“不敢脱?不敢为艺术献身?”
“敢的,怎么不敢了。”湛佳眠缓缓地坐起了身,指尖碰到了自己衣服上的合扣。
祁宇洋看着湛佳眠缓慢但笃定的动作,看见有太阳的光从湛佳眠的身后照了过来,烤红了他的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