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你选
祁宇洋看着湛佳眠，下意识想去摸自己的身后，摸了个空之后才如梦初醒——只是出来陪湛佳眠吃个饭而已，自己根本没背包，更不可能带相机。
祁宇洋不知怎么，觉得有些悻悻然，恰巧音乐声响起，湛佳眠脸上带着微笑，轻轻地跟着不快的节奏摇晃着身体，唱了起来——
“……迟迟年月，难耐这一生的变幻；如浮云聚散，缠结这沧桑的倦颜。漫长路，骤觉光阴退减，欢欣总短暂未再返，哪个看透我梦想是平淡……”
祁宇洋看着湛佳眠略带笑意的眼睛，看着湛佳眠唱完了高潮的部分，趁着间奏的时刻转过头来，拿着话筒问着自己：“怎么样？我唱得好不好听？”
这一瞬间，祁宇洋甚至有一种没带相机也不要紧，他想要举起手机来，把湛佳眠此时此刻的样子拍下来、永远框锁收藏的冲动。
脑子里闪过了这个念头，在不知从何而来的力量的催动下，祁宇洋拿起手机，迅速调整了参数，对着湛佳眠举了起来。
湛佳眠最初有些微微的惊讶，而后立刻配合地向前凑了一些，还比出了最为烂俗的剪刀手的姿势，祁宇洋并没有诟病他老套，也没指点什么，一连拍了几张，才放下手机，一边看一边回答湛佳眠刚刚的问题，不留情面地点评道：“散装粤语。出去可别说你是萼市的人。”
“哎呀，我很小的时候就走了嘛，能唱成这样很不错了。”湛佳眠笑着往祁宇洋身前凑合，想看一看祁宇洋拍得照片，祁宇洋却故意倾斜了手机，不给湛佳眠看到，心情倒是很好，笑着挤兑湛佳眠：“我都比你唱得好。”
“那你唱嘛，我们一起唱嘛。”湛佳眠拿起另外一只话筒，塞进祁宇洋的手里，祁宇洋接过了，掂了掂，摇头道：“我不会你这个版本。”
“你唱你会的，我唱这个，陪我唱吧，求求你了。”湛佳眠按着话筒，不让祁宇洋放开，说起话来娇软得发腻，祁宇洋拿他没办法，只得点头答应了。
刚刚两个人说话耗了些功夫，歌曲的第二部分已经过了大半，湛佳眠哼哼着跟上了，祁宇洋拿起话筒，默默地等到了副歌的部分。
“曾遇上几多风雨翻来日纵是千千阙歌，编织我交错梦幻飘于远方我路上；曾遇你真心的臂弯来日纵是千千晚星，伴我走过患难亮过今晚月亮。奔波中心灰意淡都比不起这宵美丽，路上纷扰波折再一弯亦绝不可使我更欣赏，一天想想到归去但已晚……因你今晚共我唱……”
歌曲进入重复的旋律，祁宇洋放下了话筒，静静地看向身边的湛佳眠。
湛佳眠笑得很开心，在镭射灯下投入地闭起眼睛，下巴微微扬着。
于是祁宇洋再次举起了手机。
人流量大的饭店包间本来就少，正是吃饭的时间，多少有些难排，祁宇洋好不容易带着湛佳眠坐进了位置里，第一件事便是抬起头来扫了一眼天花板的位置，湛佳眠拿着菜单念叨着“好饿好饿”，他也只是“嗯”了一声。
湛佳眠将菜单展开了，看着祁宇洋的动作，一直到祁宇洋终于环顾过了每一个角落，安心地低下了头来，才笑呵呵地嘴欠道：“你这样好像我的保镖啊，我应该给你发奖金~”
祁宇洋瞥了湛佳眠一眼，在湛佳眠对面坐稳当了，不动声色地取走了湛佳眠手里的菜单，看似随口地说道：“看来这边的店还是松散，没有安监控。”
湛佳眠还以为祁宇洋是想先看菜单，却见祁宇洋将菜单收了起来。
怎么说与祁宇洋已经交往了不算短的一段时间——如果从那一次在商业街步道里的接吻就可以算起的话——湛佳眠几乎没耗费多久，就懂了祁宇洋没说出口的那些意思。
他站起身来，走到祁宇洋的面前，感到祁宇洋抬起一只手扶住了自己的腰背，不由得笑着俯下身，将手掌按在了祁宇洋的肩膀上。
“老公。”湛佳眠轻轻地叫了祁宇洋一声，将柔软的唇贴上了祁宇洋的嘴角。
对于这种烟熏炙烤、油盐味都偏重的食物，祁宇洋不算太热衷，随随便便给自己垫了个半饱，干脆专心给湛佳眠烤起肉来。
湛佳眠则是爱吃这些的，吃得高兴了还要和祁宇洋闲聊天，祁宇洋应着湛佳眠的话，把大片的肉剪成小块，往湛佳眠面前的盘子里面堆。
新鲜的肉刚贴上炙子的时候，总是“滋啦”一声爆出白烟来，稍微将湛佳眠的脸盖得模糊了一些，湛佳眠的身后还挂着饭店当做装饰的灯牌，祁宇洋捏着自己手里的夹子，大拇指来回抠着、按着塑胶的部分，想要给湛佳眠拍照的心思怎么都压不住。
这种像是什么“灵感”突然爆发了的感觉是很奇怪的，甚至让祁宇洋再度烦躁起来，几乎到了手足无措、坐立难安的地步，他不想用手机去拍湛佳眠，他很后悔自己没有带设备出来，恨不得立刻冲回家里，背着相机挎着三脚架和补光灯，就让湛佳眠这么高高兴兴地吃，而自己在旁边安安心心地拍。
不是“演员”湛佳眠所扮演的那些角色，而是生活中的，鲜亮的、贴近的湛佳眠，抛去华丽的妆造，丢掉虚拟的气质，不要刻意的背景，甚至不需要定格着摆出什么动作，只要这些带着赛博意味的灯光，泛着香气的食物，和原原本本的湛佳眠。
祁宇洋深吸了一口气，肺腑里溢满了油烟的味道，他默默地连带着那点躁郁一起按了下去，看了湛佳眠一会儿，放下了手里的烤肉夹子，伸长了手臂，捏了捏湛佳眠的耳朵：“眠眠，一会儿陪我去买东西。”
“好啊。”湛佳眠一口答应，由着祁宇洋的手指老实不客气地掠过自己的下颌，又揉捏着脖子，眨了眨眼，问道：“买什么啊？”
“去了就知道。”
“好吧，”湛佳眠被祁宇洋碰得又有些心猿意马，不由得缩了缩肩膀，“我送你呀？”
“不用，吃你的肉吧。”祁宇洋笑着，最后掐了一把湛佳眠的脸，才将自己的手收了回来。
吃好了饭，祁宇洋仔仔细细地用口罩和帽子将湛佳眠包裹严实了，左右打量着，一直到总算满意，才带着湛佳眠去了商场二楼的相机专卖店里。
湛佳眠对于相机没有什么关注，一点都不了解，眼神在各个设备上扫了一圈，除了大小和形状之外，也看不出有什么诧异，直到祁宇洋径直走到柜台前，和老板还算熟络地打了个招呼，问了声“拍立得有没有现货”之后，才凑上前去。
“你要买拍立得？”湛佳眠站在祁宇洋身边问了一句，老板听见了，一边拿出来几个展示品，一边也附和道：“是啊，你不是还嫌弃拍立得都是业余人玩得来着？”
祁宇洋还没开口，湛佳眠倒是先接话了：“老板，怎么有客人来买东西，你还反着问话啊？”
“哈哈，我那是跟他太熟了，这哪是客人啊，得是哥儿们。”老板笑着看了湛佳眠一眼，忽地“哎”了一声，皱了皱眉头，一手指着湛佳眠，扭头看向祁宇洋，有些打磕巴地问：“哎，这是不是那个，那个那个，叫啥来着我这记性，就和你姐姐一起演戏的那个……”
祁宇洋没答话，竖起食指对着老板比划了一下，老板连忙闭紧了嘴，双手合十地和祁宇洋比划了两下，又对着湛佳眠比了两下，眼睛却还是忍不住打量着湛佳眠。
湛佳眠觉得有点好笑，便也对着老板点了点头当做招呼，祁宇洋扫了他一眼，冲着身后扬了扬下巴：“刘哥，来客人了。”
“哎好好，两位想看什么型号？需不需要推荐——”老板经祁宇洋一提醒，连忙绕过柜台去招呼别的客人，祁宇洋将几台拍立得在柜台上摆开了，一把按住了湛佳眠好奇想要回头看的脑袋，顺手又一勾一带，揽着湛佳眠的肩膀，把湛佳眠按在了自己身侧。
“喜欢哪个颜色，选一个。”
“我选？”
“拍你的，你不选谁选。”祁宇洋压了压湛佳眠的肩膀，催了一句：“快点。”
湛佳眠倒是有点愣了，傻乎乎地仰起头来看着祁宇洋，重复着祁宇洋的话：“啊？拍我的？”
祁宇洋笑了一声，没回答湛佳眠毫无意义的问题，只是催促：“赶紧选。”
“那我、我选白色的，行吗？”湛佳眠的鼻子嘴巴都挡在口罩里，便显得瞪大了的眼睛更加发亮，还有些不敢相信似的，小心地伸出了一根手指，指了指白色相机的位置。
“嗯。”祁宇洋回头看了一眼老板，用空着的手比了个手势，转而对湛佳眠说道：“等他们走了我们再买。”
“好……”湛佳眠点了点头，觉得自己的脸上、身上都有些热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