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狼子野心 - 千灯录 - 侧侧轻寒 - 其他小说 - 30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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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狼子野心

崔扶风搁下笔,沉吟片刻,才郑重道:“老临淮王当年是中兴第一功臣,因此朝廷对其大加封赏,但也因为他们兄弟重兵在握,独守北漠和安西两大军镇,为免安史乱事重演,自然得加以防备。”

这一点,千灯是知道的。毕竟,她的祖父在北庭时,身边也有朝廷派来的宦官,号称军容使,实为监视官,以免节度使们拥兵生变。

“然而老临淮王哪能容阉人掣肘,因此与监军宦官矛盾颇深,后期更是拒绝入朝,愤恨成疾……”

老临淮王病笃时,武威王从邠宁星夜兼程来见兄长。谁也不知道兄弟二人究竟说了什么,只知道临终那一刻,唯有李颍上被传召入内。

那一夜,李颍上不动声色引监军宦官入内,在灵堂将其一刀斩杀。

欲夺权的叔伯兄弟们以此为借口,各自率拥趸围袭中军。

但最后,李颍上在武威王的支持下,短短数日内杀得西北各镇人头滚滚,临淮王府及全军上下终被他尽数控制,顺利收编了朔方、邠宁等八军,威震众镇。

当时朝廷震怒,令他入京领罪,他悍然无畏,拒不朝觐,因他在西北势大,朝廷竟也束手无策。

千灯的祖父昌化王,也在当时奔赴北庭,日夜警惕,铁甲不卸,以免西北生变。

出发那日,凌晨未明的烛火下,祖父进来抱了抱尚在半梦半醒的她,不舍地与家人告别。在迷迷糊糊中,她听到祖父对父亲说,临淮王桀骜难驯,狼子野心,将来定是朝廷大患。

恍惚中听到的这句话,就此深烙在了她的心口上。让她小小的心中留下了刻骨的印象——

临淮王李颍上,一个代表着离别与杀戮的男人。

但西北战火并未燃起,反而是转过年后那一场宫变前夕,临淮王知晓京畿将有变故,率铁骑入朝,力挽狂澜于宫变之际。

帝后太子皆因他而保全,逆贼乱党被全部诛杀。朝廷为顾全大局,不得不吞下了这个暗亏,正式承认了李颍上对西北众军的掌控权。

临淮王自此更为骄矜跋扈。朝廷无法向他身边派驻宦官,也再无人能如对待老临淮王般,监控及干涉他与他手下的西北铁骑。

世间能束缚他的人或物,都已被他碾为齑粉。

千灯听着他这些年踏着尸骨走来的路,想着那双比烈火与黑夜还要令人惊悸的眼眸,不自觉地握紧了手掌。

她心中那一直不安的预感是正确的。

李颍上,可以屠戮亲人、可以蔑视朝廷,更可以让她的父祖血溅丹陛,只要,予他有利。

“如今临淮王势大,太子殿下只身处于他军中,却连任何战局都接触不到。以崔郎君看来,若临淮王有不臣之心,殿下他……可有办法抗拒?”

她话音极低的,没有明说,但崔扶风焉能不知话外音。

朝廷控制不住临淮王,君臣对他束手无策。太子如今落在他手里,出入都不自由,焉知他没有挟长安以取天下之心?

崔扶风一贯清冷的面容也不由微变:“若临淮王真有此意,三年前的宫变,他不必赶赴京城挽救朝廷于危难之中。甚至前些时日的寒潭边,他也以为是太子危难,因此才率众来救我们。”

是,他救过朝廷,也救过她,不止一次。

可他两次救她,都不过因将她错认成太子。他重视的,自然只有值得出手的人与事。

东宫侍卫们说,临淮王治军甚严,却为何会治到了太子的身边,令他行动都无法自如?

因为,帝后西奔,中央大乱,掌控太子便是号令天下的大好机会。

“当年临淮王赴京平乱,是他刚刚接过祖父与叔祖的兵权,尚且需要正当名义来实现权力过渡。可如今他羽翼已成,这世上,又有谁能阻拦他呢……崔郎君,现下长安空落,若你是善弈之人,控制了最为关键的一颗棋子,你是会提子而使满盘陷入群龙无首的混战,还是控制住这关键的一手,借以掌控全局?”

纵然崔扶风再秉性淡定,此时也终于失态,甚至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隔着衣袖,她亦能感觉到他的手掌灼热紧攥的力量:“县主,是不是东宫侍卫们向你说了什么?殿下他……当下处境如何?”

“我不知道。”千灯默然从崔扶风掌中抽回手,轻轻按在母亲的棺木上,低声道,“我只希望殿下能坚定信念,不要因一时局势而荏弱,更不可因此而听命于人,使太阿倒持,斗柄逆悬。”

若真的无能为力,她愿拼尽全力,帮助太子脱离挟持掌控,让他随帝后前往奉天避难。<

她的祖父与父亲,都为了同一个信念而牺牲。

即使昌化王府只剩得她一人,即使她只是一介女子,她也必定会继承父祖遗志,为保护大唐而拼尽全力,至死不渝。

不管是为了大唐的安定、为了父祖的信念荣光、还是为了太子在她山穷水尽之中,送来的这一口黑漆棺木。

千灯抓起那把有怪迹的弓,戴上帷帽,只身追上了东宫侍卫。

侍卫们见她过来都惊愕不已,千灯只道:“我去向太子致谢,也想去朔方军中找人看看这把弓。”

到朔方军驻处时,天色已近黄昏。

见东宫侍卫们带了个身段纤柔的年轻姑娘回来,营中将士纷纷投来惊讶与暧昧的目光。

千灯也不管他们,快步随着侍卫们进了太子居处。

朔方军临时征用了京郊空置的几座别院,太子所居的庭院虽然狭窄,倒也洁净。

只是几日不见,太子脸上颇现憔悴之色,在室内昏黄灯烛下,显得有些黯淡。

见侍卫们引着个女子进来,他正在诧异,却见她摘掉帷帽,烛火隐约摇动,照亮那张熟悉的清绝面容,令他一时如坠迷梦。

他猛然起身,向她走去时,声音也显得恍惚:“零陵?”

千灯屈身向他行礼:“零陵来此,特向殿下致谢。殿下在如此局势中还心系我娘身后事,此恩此德,零陵铭感五内,没齿难忘。”

太子忙扶住她:“你我之间何须客气?当年你舍身掩护我与父皇母后避难,我亦终身难忘,定会为你竭尽所能。”

千灯抿唇点头,起身后匆匆扫了周围的环境一眼,略略安心,轻声问:“殿下在这边一切可好?”

“挺好的,只是长安尚未光复,局势未稳,你何必为些许小事,冒险来向我道谢?”

千灯尽量轻描淡写道:“我听说长安攻城战正如火如荼,想必临淮王定能尽快光复长安,送殿下入朝吧?”

“是,这几日攻城战捷报频传,昨日临淮王亲自督阵,在通化门下斩杀了朱泚麾下最得力的几员大将。今晨他出营时对我说,今日城门必破,还……还问我是否要去观阵。”

千灯心下倒是一怔,看这情形,临淮王似乎并未拘限太子,难道她一路来担心的事情,并未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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