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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暗室中

千灯心下一惊,当即站起。

但临淮王已从门口进入,她出去必与他撞见,太子也是一时无措。

眼见那条渊岳般凛然的身影已经迈过院落,千灯抓起自己的弓与帷帽,闪身进了内堂,紧贴在了板壁上,大气都不敢出。

临淮王脚步声迅疾沉稳,转瞬进了门,那迫人的气势,似可隔着薄薄的板壁传来,令千灯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向太子殿下问候,便坐下问:“战事正吃紧,局势一日千里,怎么殿下不随我前往大明宫,反而在此蹉跎?”

太子嗫嚅着,没有说话。

内堂的千灯屏住呼吸,借着门缝偷偷望向外间。

临淮王背对着她而坐,那身明光铠上染了不少血迹。他下阵后除了头盔,从她的角度,能看到他耳后与下颌上也溅了些许血污。

烛火摇曳映照,令他隐于血腥与阴影中,一如杀神。

她心下暗自发紧,心知他这副模样,显然是从前线冲杀出来,赶赴过来寻找太子。

“孤现在就去吗?大明宫……已经控制住了吗?”太子在深宫中被娇养长大,难免有些畏惧他周身的凌厉肃杀之气,说话也显了怯懦之色,“临淮王这一身的血污是……”

临淮王却毫不在意,随意抹去血迹,道:“不是我的。适才在丹凤门前有场血战,因匆忙回来迎接殿下,未来得及清理。如今城门已破,朔方军主力已控制丹凤门,请殿下即刻随臣等入主大明宫。”

千灯听他这话,心下暗暗松了一口气。至少看这般趋势,临淮王是要送太子进含元殿的——虽然,究竟是扶助还是挟持,如今尚未可知。

她在心里思度着临淮王的生平,想着他十八岁便斩杀监军使,跋扈嗜杀无人能制;他为了一举全歼乱军,导致她的父亲与祖父死无全尸;可无论如何,即使因为将自己当成了太子,他毕竟还是救了自己两次……

她内心尚在矛盾厮杀,外边已传来太子的声音:“孤听说,昆阳王和齐国公的尸身……”

这微颤的畏惧,却只引来临淮王似笑非笑的一哂:“原来殿下是担心直面自己熟人的尸身?既然如此,本王会命人提前收拾好,免得殿下受惊。”

“不是,孤只是……”太子声音艰难,低低道,“有临淮王相护,孤自然安心,只是,朔方军尚不熟悉宫中布局,怕有逆贼漏网……孤听说,齐国公就是、就是躲在冷僻宫室中,却被人搜出来的……”

临淮王眉梢微扬:“无妨,我定会亲身扶助殿下入宫,不让殿下受到任何惊扰。”

他已说到这个份上,太子却还是犹豫不答。千灯从门缝中望去,却见太子背在身后的手不自觉地握紧,微微发抖。

她忽然明白过来,或许太子最怕的,是要带自己进入大明宫的临淮王。

她抬眼看向临淮王的背影。他依旧坐在椅中,一言不发,神情淡淡地转着手上扳指。

从侧后方看去,他下颌的线条利落而清晰,过于浓长的睫毛沉沉压着眼眸,没有泄露任何神情。

她正揣度着,手中的弓不自觉一斜,哒的一声撞在了门上。

她吓了一跳,立即将弓收紧,贴在门后一动不动。

只听得外间铁甲的轻微摩擦声响起,临淮王已经起了身,声音也放缓了,对太子道:“殿下乃是储君,安危至为要紧,原该等局势安定之后再请殿下进宫。但如今局势危急,朱泚在城中纵容乱军烧杀,而帝后百官又仓促西行,城中人心惶惶无从组织抵抗。为今之计,唯有殿下立即进宫,才能镇住局势,组织散兵游勇,一举奠定胜局。”

千灯靠在板壁上,忽然一时恍惚。

她想起来,四年前,也就是临淮王与如今的太子差不多年岁时,老临淮王去世当夜,十九岁的他便以雷霆手段彻底扭转自己命运、夺取了煊赫权柄。

所以他自然不可能理解,一直生活在锦绣富贵中的太子殿下,究竟为何恐惧。

——李颍上,他不懂这种无法控制命运的感觉。能以铁血拼杀出局势的人,不会明白被时局推涌着、卷袭着,身不由己的可怖。

她这样想着,却听临淮王又提高了声音,问:“殿下因何一直犹豫?难道,是信不过本王麾下的朔方军么?”

话音未落,他一脚踹开虚掩的门,纵身踏入了黑暗的后堂。

背后抵着的门骤然被踢开,千灯立即趔趄向前方扑去,躲开了拍击下来的门扉,却未能避开临淮王的攻击。

他抬手向下击落,黑暗中既稳且狠,带着一击毙命的狠戾。

就在这致命一击要落在千灯背上之时,太子慌乱急促的声音在外间响起:“临淮王,是零陵县主!”

这仓促的话语,救了千灯的命。

临淮王的手掌落在她背上的瞬间,堪堪收势,抓住了她背心的衣物,将前扑的她扯了回来。

黑暗中刺啦一声脆响,夏日衣物轻薄,千灯穿的又是简素单衣,抵不住临淮王凶戾的拉扯,上身的衫子顿时被撕了下来。

但他的力量太过强悍,即使衣服被扯破脱卸掉了,她的身躯依旧向后倾倒,回身扑倒向他。

黑暗中,她仅着袔子与下裙的身躯重重撞在了他尚带血迹的盔甲之上,光裸的肩臂下意识抱住了他的身躯。<

铁甲冰冷,血腥气扑面而来。千灯痛得身体一颤,扑在他颈边的呼吸不由得沉重了几分,微带痛感的喘息笼罩住了他的右颊与耳朵。

浓稠的黑暗内,浓烈的血腥味包围着他们。这剑拔弩张的瞬间,却成了耳鬓厮磨的诡异境地。

他怔愣了一瞬,下意识将自己的手从她的身上收回,背转过身推开她,快步迈出了内堂。

天色已彻底暗下来,内堂没有灯烛,太子看不见里面千灯的状况,但见临淮王下巴绷紧神情古怪,以为他是动怒,忙道:“零陵县主她……找孤有些事情,只是想着不便与王爷相见,才避在了后堂。”

临淮王点了一下头,一言不发,抬手将内堂的门带上了。

目光低垂,他看着自己按在门扉上的左手,不自觉地抬起来,转过来看了看掌心。

常年持刀驰骋磨出厚茧的掌心中,尚沾染着血迹,也似乎,还留存着将她推开时,那种滑腻温软的触感。

心旌微悸,一些莫名的血潮缓缓流过他的胸臆。

这一瞬间,他平生第一次在大敌当前时失神分心,须臾恍惚。

攥紧了手掌,收敛心神,他的声音比适才更沉了一分:“本王适才听声音,是有人手持弓箭躲在后堂,还以为是刺客潜入殿下居处,意图不轨。”

“不是,是零陵她……她带着弓箭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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