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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初次纠纷

时候还早,候选人刚来了五六位。他们都持礼部特制的银花签而来,花签以七瓣莲花为头,下面是薄薄的签身,用金丝錾刻着吹箫引凤图样,为嘉礼之凭。

此时几人或站或坐,也有之前或许相熟的人,三两成群正在寒暄。

千灯放下托盘,暗自瞥了几眼。玉树芝兰,琳琅珠玉,看着都是出色的郎君。

刚刚唤她的那几个僮仆长随也已归置好了东西。地毯上放置好青丝八宝联珠纹蒲团,蒲团上铺着锦垫,锦垫上盘腿坐了一个眉眼颇为漂亮的少年郎君。

他身穿杏黄绣金罗衣,领口不结纽,翻落成胡服敞领式样,紧系着须蔓葡萄白玉带,勾勒出细窄腰线,一派骄矜又潇洒少年意气。

她瞥了他坐着的锦袱一眼,看到上面绣了个“金”字,想着自己看过的候选人资料,心下顿时了然。

长安首富金家,常年有十几支商队来往于西域,近至吐蕃、北庭,远至天竺、波斯、拂菻,经手数不清的瓷器丝绸与香料珠宝。

富甲天下的家族,自然希望扩充朝廷上的路子。金家已有两个能干的儿子支撑门庭,唯有成为她未婚夫候选的这位,名叫金堂,是自小被家人宠着长大的老来子。

原本商户不够格参选她的夫婿,但金堂在候选前恰好进了国子监,便以学子身份入选了。

毕竟,本朝县主夫婿都会授官,尚了县主便踏入了仕途,以后金家的路子将更为通达。

见千灯放下托盘便不动了,金堂点了点桌面,挑眉看她。

她笑了笑,俯身摆下茶盏,给金堂满满斟了一杯丁香饮。

金堂示意长随给她打赏。见她蒙着面纱,他看看其他侍女,问:“怎么独你一人戴面纱?”

千灯含糊道:“这两日脸上长了个大疮,又红又肿,怕冲撞了贵人。”

“王府人手这么少吗,居然还要病患出来倒茶?”金堂皱眉问。

身后一个长随笑了声,说:“公子以为是在家中呢?我看王府并不甚大,下人亦不太多,今日宾客盈门,肯定所有人手都要出来应差的。”

听他们话中的意思,竟是隐隐有暗嘲王府衰落,还不如商户的意思。

千灯眉梢一扬,正要驳斥,金堂却浑然不觉,只示意长随再摸些赏银出来,对她道:“延寿坊我金家药铺,每逢旬日有名医坐诊。容貌是女子至为重要之事,你可以去看看,可别拖延了。”

见他心地似也不坏,千灯懒得计较,端着托盘起身便走。

长随抬臂拦她:“你这侍女,怎的如此无礼?还不赶紧接了银子,向我家少爷道谢?”

千灯用托盘挡住他的手,皱眉避开与他接触。

见长随伸臂阻拦不肯放过她,旁边一个穿着靛青色蜀锦圆领袍的青年站起身,一掌将那个长随推离,沉声道:“金公子好大的排场,怎么进了王府还为难一个小侍女?”

千灯转头看去,这人打扮明显比金堂素净,通身上下并无其他金玉修饰,但也正合他浓眉隆鼻、端正严肃的气质。

她正揣测他是谁,却见金堂冷笑一声:“我道是谁呢,苏云中苏令史,去年我出城游玩,就晚了两步,让你给我开条门缝都不肯通融。一个不入流守城门的小吏,是搭上了什么青云梯,也来这边候选啊?”

千灯顿时明了,左监门卫令史苏云中。

令史职位不高,苏云中却不卑不亢,只淡淡道:“金公子,我不打开城门,是我尽忠职守;你企图靠贿赂进城,是你藐视法令,何苦当着这么多人自曝罪行?”

金堂张张口,一时语塞。

身后长随恼羞成怒,挖苦道:“尽忠职守、大公无私的苏令史,人穷志不短,连妹妹都养不起送了人,也不知哪来的底气参选?”

千灯记起资料,苏家确实家道中落,祖上虽出过官宦,但到他父亲这一辈,早已衣食不继。

不过苏云中身手出众,几年前助官府捕到大盗,受表彰而入了左监门卫。只是他家门庭衰落,又只是个小吏,日后仕途很难有什么起色——

除非,他得到了天大的际遇助力,比如说,娶到一个得帝后青眼的县主。

虽然早知自己的这十个候选郎君中,有巨富也有贫家,有望族也有寒门,只是没想到,才刚一见面,便已有人起了争执。

千灯脸色略沉,而那边金堂上下打量苏云中,问:“苏公子今日衣着也颇光鲜,是卖妹子的钱还没用完,准备好好打扮来博一个前程吗?”

这话如此刻薄,苏云中猛然跨去,一把揪住金堂的衣襟,提拳就要朝他那张白嫩漂亮的脸砸下去。

“苏兄弟,不要意气用事。”身后正在归置茶具的一个少年起身劝架,“今日大家聚在这里,相逢即是有缘,想必王府与礼部、内宫局也不愿看到咱们伤了和气吧?”

千灯的目光扫过那少年清俊的面容,落在他手边的茶具上,寻思着,这应该是那个孟兰溪。

族中拥有江南千亩茶园的孟家,养出来的孟兰溪也是一身清气。他风姿氤氲,眉眼间天然含着一脉清和温柔,荼白越罗衫子上以银线绣兰叶纹,衬得他越发清越出尘。

“金兄虽有失言,别忘了今日我们过来的缘由,大家既在王府中,如此场合,动手有何益处?”

他声音带着些江南口音,听来格外柔和,似能抚慰人心。

“孟兄弟说的是,只是,此人委实欺人太甚!”苏云中勉强控制住自己的拳头,可怒气难消,愤愤地将金堂一把推开。

他是习武之人,一推之下金堂根本控制不住身形,趔趄撞上了后方茶几,热烫的丁香饮顿时洒在了他手上。

手背被烫得红了一片,金堂甩着手失声叫了出来。

他身旁长随们立即大嚷:“苏云中,我家公子的手被你烫坏了,你打算怎么赔!”

苏云中目光冷冽地盯着他们,一言不发。

孟兰溪向苏云中摇摇头,示意他别冲动,又对金堂道:“金兄别担心,在下常年接触茶道,或有沸水飞溅,因此随身带了药,消肿散淤颇有奇效,你试试吧。”

金堂还挥着被烫红手气呼呼的,孟兰溪已从袖中拿出一个小瓷瓶,倒了些微绿的药水在他手背上搓开。

那药水果然神效,金堂的手背一经揉搓浸染,只觉肌骨沁凉,手上的红肿果然很快淡了下去,筋骨更是活络舒爽。

金堂转了几下手腕,赞叹道:“这玩意儿可真不错啊,哪儿配的,我先买上一百瓶!”

“这是我家传的配方,金兄若是喜欢,下次我送你几瓶。”孟兰溪说着,将瓶子盖好收入袖中,“只是这药酒不能入口,记得进食之前要先净手。”

金堂闻了闻手,并没什么异味,便道:“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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