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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纸条

众人顿时大哗,唯有郜国公主开口询问,隐露得意语调:“啧啧,零陵县主真是白瞎了昌邑的好心呀,明知自己重孝在身、而且还是刑克六亲之命,偏要擅闯法会,还杀人见血,此番罪孽果然深重。不过观玄法师,荐福寺可是皇家宝刹,你这个主持亲率一众高僧,也镇不住这凶煞命格之人作乱么?”

“阿弥陀佛,老衲德行浅薄,心下有愧。”主持黯然合十道,“既然佛祖震怒,老衲愿卸任荐福寺主持一职,余生诵经祈福,以消弭灾祸,保我大唐平安。”

没想到德高望重的荐福寺主持竟要因此而卸任,在场众人个个脸上俱都写满错愕。

“主持法师佛法高深,竟受此牵连,真是我等信众憾事。”郜国公主阴阳怪气道,“看来,若是始作俑者不从重严惩,怕是难息神佛之怒了。”

千灯坦然应道:“大长公主所言甚是,今日之事已惹神灵震怒,若罪魁祸首不伏诛,后果定将不堪设想。”

见她神情坦然,这话中有话的言外之意,谁能听不出来?

郜国公主冷哼:“你杀人染血,擅闯法会,罪魁祸首除了你,还能是谁?”

“自然是郜国大长公主您。”千灯毫无惧色的目光扫过她难看的嘴脸,径自朝向皇后,郑重道,“望皇后殿下垂怜,法会婴儿是我表姐今日所诞,她体弱气虚,痛了一昼夜才生下这个孩子,谁知郜国大长公主因对我心怀不满,命人抢走了我表姐的孩子,将我引到寺中又诬陷于我。请皇后殿下为昌化王府作主,让公主府将孩子归还我表姐!”

“皇后殿下明鉴,绝无此事!”郜国公主自然矢口否认,“我一直在寺内祈福,又与你表姐孩子毫无瓜葛,抢她干什么?明明是零陵县主胡作非为,在佛家圣地持刀杀人,出事后胡乱攀咬本公主!请皇后殿下主持公道,严惩此等狡诈恶人!”<

上次大明宫宣徽殿内一场风波,众人皆知她们结下仇隙。如今两人各执一词,莫衷一是,皇后沉吟片刻,看向旁边佛寺众僧和肃立念佛的小沙弥,问:“零陵,你入寺行凶之事,人证物证俱在,如今你反指郜国大长公主,又有何证据?”

“零陵有人证,除照看孩子的乳母嬷嬷外,我姨母定襄夫人也随我一并追来,只是她在前方扭了脚,因此在院墙外的青石栏上等待,我一人落单了。”千灯说着指向外边,“皇后殿下可遣人带定襄夫人过来,她自能帮我作证,我仓惶追寻孩子,出发前并未携带任何凶器。”

皇后示意,几个侍卫立即出外查看,但在寺外搜寻片刻,便迟疑回转,回禀道:“外面并无任何人的踪迹。”

郜国公主嗤一声冷笑,露出得意神情:“没人啊,看来零陵县主还要回去找乳母嬷嬷作证了?你府中人为你作证,可信么?”

千灯却早有预料,神情坦然:“寻不到也是正常,毕竟此事早已安排妥当,目的便是要陷我于绝境之中。否则,如此盛大的法会,监守严密,如何能让我轻松绕开所有守卫,径自进入佛寺后院;又如何能刚巧遇到要被拿去祈福剃度的孩子?”

众人一听之下,都面露恍然之色,皇后更是神情微变——

今日她携太子至此,普天之下除了御驾以外,本应是最为妥善严密的排布。结果却有人能在他们近旁设局,如此简单便撕开了安防的口子,甚至,可能让她与太子成为被利用的一环。

太子是国之储君,于公属社稷国本,于私属中宫独子,郜国公主虽出身皇室,但下嫁之后,如今的身份只是准太子妃的母亲。

如今太子妃尚未入东宫,这位丈母娘便在东宫布眼线、结朋党,更敢在皇后銮驾附近动手脚,实属大逆不道。

千灯见皇后意动,立即从袖中取出崔扶风适才交到自己手中的薄纸,膝行至廊前呈上:“零陵有一物,请皇后殿下过目。”

太子亲自上来取过,转交到皇后手中。

见是一张折好的旧纸,质地不佳,只是民间随处可见的纸张,并不起眼。

皇后随意打开,看向上面,随即手指一颤,死死捏紧了这张纸。

太子心下诧异,瞥了纸上的东西一眼,却只看见中间画着一支凤鸟钗的模样,鸟喙尖长,后方鸟冠羽下另有乾坤,旁边备注着细密的几行字体,隐约一瞥似有郜国公主府字样。

他尚未来得及看清,皇后已经将纸张折好,竟不递给身旁女官保管,而是紧紧捏在了掌中。

“好,本宫知道了。”皇后霍然起身,抬眼看向面前所有人,目光与声音隐带森冷之意。

不知为何,明明没有被她扫到的郜国公主,却莫名其妙打了个寒颤,心下浮起不祥的预感。

而皇后已下了回廊,走到千灯面前,轻轻按在她的肩上:“零陵县主,无论你怀疑的幕后真凶是谁,切勿顾忌,是谁害你,尽管辨明。”

见她一张旧纸让皇后态度大变,众人都是面面相觑,又不敢出声。

郜国公主更是神情惶惶,想着千灯适才递给皇后的那张纸,不知上面是什么内容,竟能让皇后明知零陵县主控告的是她这个皇帝姑母,也要支持她讲下去。

可……她一生做过的恶事属实太多,哪还记得起这张纸会与哪一桩相连,一时只觉头皮发麻,却毫无头绪。

“多谢皇后殿下。”千灯向皇后叩首谢恩,随即转头向崔扶风说:“烦请崔少卿派人去我府上,查一查那柄匕首是否确属我府中之物。另外,也请府中正在施工的几位匠头过来。”

崔扶风与她灵犀相通,立即吩咐人去调大理寺丞及诸位司直过来,将那柄带血的匕首交给差人时,他略一思忖,补充了一句:“务必请北衙禁军的凌司阶也瞧瞧。”

事已至此,寺中先送上素饼点心,请后妃及命妇们品尝休息。

司直们不消片刻赶到,先往后院曲径处查看缠斗及滴血痕迹,再去讲经台查验坍塌缘由。

金家工匠们来得也很快,毕竟金堂一听说县主有需要,立即火急火燎快马催促他们赶来,去验看法会现场情况。

昌化王府的记室参军匆匆到来,送呈王府档案。

“凌司阶验看了匕首后,认为匕首背上的磨损痕迹偏右,而刀锋尖端略有左斜弧度,显然使用者多以左手拔刀所致。”邓参军奉上那柄匕首,请太子查看痕迹,“这是制式匕首,铁木护鞘内原本贴了皮革保护,但多年使用后,皮子早已磨损殆尽,是以留下的痕迹清晰揭示,匕首主人定是左撇子无疑。”

原以为凌天水会直接过来,当众为她解释,谁知他竟只托人转告了这些疑点,根本不曾现身。

千灯心下隐约的失望一掠而过。

虽然一开始她将他弄进府,只是为了帮自己验尸查探,可这些时日以来,还以为他和她毕竟与别人不同,谁知这般关键时刻,他竟如此冷漠。

——可,他又给她准备了足以扳动皇后立场的东西,那会是什么?又是为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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