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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揭幕

严寒天气中,她脊背上却迅速冒出薄汗。

这是她府中侍卫的制式武器,平平无奇一把已有磨损的旧物,不似造假。

侍卫们取过她手呈的匕首,拭去血迹,递到太子手中。

垂眼看着匕身上这四个字,太子有些不敢置信,艰难地从口中挤出几个字:“零陵,这……”

千灯抬起头,朝他摇了摇头,低声道:“有人设计害我!”

太子大惊之际,老和尚已转头看向讲经台,询问端坐其上的主持:“阿弥陀佛,冬至祈福,贵人云集,却见凶器、洒血迹,是为大不祥,已冲撞神佛。主持师兄,如今这场佛事,该如何收场?”

主持缓缓起身,皓白的须眉低垂,面露憾色:“今日祈福,寺中详细择了吉时吉位,才敢开坛讲法,祭祷祈福。如今吉时已逝,又受血光相冲,怕是……”

皇后脸色亦不好看,道:“宫中多补香油,请诸位大师燃香诵经,以求上苍宽宥,务求消罪释孽,免遭上苍责罚。”

“是。”寺中高僧们领命,一时围坐的僧侣们梵音诵经声四起,念的是一百零八遍消灾吉祥神咒,以弥补血光冲佛之罪。

皇后率众命妇自蒲团上起身,疾步走下祈福高坛,吩咐先将襁褓中的孩子交由宫人抱走。

千灯依旧跪在香炉之前,皇后经过她身边时未曾稍停脚步,但身旁女官向千灯抬了抬手,示意她跟上。

千灯扯着自己血迹斑斑的衣襟站起,明知皇后厌恶,但此时哪有办法更衣,只能垂首跟在后方出了小门。

就在迈出门之际,她看见崔扶风已匆匆走到曲径旁,手中搭着一件青莲色对凤纹披风。

“县主,恕我来迟,适才我返回取了个东西。”他显然已知晓此间情形,什么也没问,只神色如常地将手中的披风递给她。

千灯接过披风罩上,挡住一身血污。抬头看见太后身边崔夫人身上是雪青色衣裙,与这青莲色正相配,知道是她送来给自己遮挡的,不由默然向她微一颔首。

崔夫人朝她点点头,脸上却难掩担忧神色。

崔扶风帮她理好披风,千灯只觉手上一动,他从披风的缝隙间给她递了个东西。

她捏到那是一张折好的纸,薄而软。因为不解,她睫毛微颤抬眼看他。

崔扶风朝她一注目,轻声道:“走吧,你将来龙去脉详细陈述,皇后殿下定能有公断。”

千灯没说话,手指微动,不动声色将它收在了袖中。

前寺念咒安神,后院众人看着被带来的零陵县主与小沙弥,心下暗自不满。

尤其是上了年纪的太后、太妃,年纪老迈后盘腿坐在蒲团上听经许久,本已不堪忍受,如今又横生枝节白费工夫,难免气恼。

陈太妃让女官捶着自己的肩背,对皇后道:“冲撞佛法经会,此等不祥之人为何还留在寺中?依我看,该速速将其驱出。”

见皇后沉吟,太子立即道:“太妃受惊了。但此事是非曲直尚不明了,我看零陵县主擅闯法会定有缘由,母后定不会草草处置。”

他与零陵县主情同手足,后宫众人都知道,因此陈太妃闷头饮茶,不再开口。

反倒是坐在她身旁的郜国公主凉凉开口道:“太子说得对,今日乃是皇后亲率皇亲命妇为天下万民、社稷朝廷祈福,竟有人持刀冲撞法会,大不敬加大不祥,若只驱赶出去便了事,如何抚慰神灵震怒、佛法蒙垢?”

她一开口,众人心中难免想到那日宣徽殿上九树金花的纠纷,心知零陵县主今日怕是凶多吉少了。

而千灯跪于廊下,默然抿唇,因为未得允许,无法出声。

皇后问身旁女官:“刘尚宫,冬至祈福乃朝廷要事,若有人破坏朝廷仪式,该当何罪?”

尚宫导引皇后,执掌宫闱多年,自然通晓前后朝政令律法,不假思索便回禀道:“按律,于朝廷节礼之时喧哗作乱,致局面混乱、难以成礼者,当杖十至四十不等,削爵夺职,流放三千里。”

太子顿时脸色剧变,在场诸人也都没想到此事后果如此严重,看着跪在廊下的千灯那单薄身影,都是面露同情不忍之色,崔夫人更是急得攥紧了手。

偎依在杨太后身边的光王世子李滋也有些着急,连忙扯扯太后的衣袖。

太后拍拍他的手背,又朝崔夫人点了一下头,开口道:“阿弥陀佛,上天有好生之德。零陵县主年纪尚小,还不懂事,若因无心之失而杖责流放——三千里外又定是岭南那种瘴暑之地,哪有生还之理?”

“是啊,母后,杖责流放是外朝之刑,如何能用在命妇女子身上?”太子顾不上失仪,对皇后急道,“零陵曾予朝廷有功,此番亦事出有因,属无心之失,还望母后详加考虑。”

皇后垂目啜茶,尚无表示,郜国公主已哀叹了一声:“唉,若确是无心之失,那自然得从轻发落。可今日侍卫遍布寺内,零陵县主无心之下竟能误打误撞绕过所有侍卫潜入寺中,又刚好无意间携带杀人利器,又不巧正闯入了祈福法会——岂不是芝麻落在针眼里,太过凑巧了么?”

太子紧抿双唇,望向郜国公主的眼中隐怒难掩。

萧浮玉自然不愿母亲与未来夫君交恶,忙打圆场:“母亲说得对,此事零陵县主该受惩处;太子也说得对,昌化王府有功于社稷,还望皇后殿下体恤,从轻发落!”

皇后沉吟垂目,端详跪在面前的千灯。

她保持着等待发落的姿势,没有得到许可,不曾抬头也不曾辩解求饶,但那低垂的面容上,看不出惊惧害怕的神色。

崔扶风在旁边道:“皇后殿下,兼听则明,偏听则暗。历来探查真相,皆需听双方所执之词,详加辨析才能令实情大白。”

“崔少卿言之有理。”皇后瞥了郜国公主与萧浮玉一眼,顺理成章问,“零陵县主,你如今触犯国法,可有何话说?”

千灯向皇后叩首,郑重答道:“恳请皇后殿下为零陵作主,此事……”

就在此时,后方一墙之隔的法会上忽哗然一片,在轰然声中,千僧齐颂吉祥咒的声音陡然停止,只有几阵失措的惊呼声隐约传来。

众人的目光顿时转向后方。

一个小内侍疾步跑来,紧急传报法会情况:“启禀太后、皇后殿下,讲经法台……坍塌了!”

“什么?”太后太妃们顿时失声叫了出来。

这讲经法台是专为今日弘扬佛法而搭建,之前皇后与诸命妇在其上围坐听经,十分牢固,如今人都下来了,经台上面空了,怎么反倒坍塌了?

正在错愕间,寺中主持已带着众僧来到,面带忧色道:“佛祖已降大不祥之兆,今日祈福之事定难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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