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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伤痕

老爹奋发图强,儿子自然也在努力。

知道县主情绪低落,金堂提着他的鹦鹉金团团,跑去找她了。

“县主,我听说后院的假山上出现了血手印,刚刚大理寺的衙役过来,将我们所有人的掌印都印了一个过去,正在查是何人所为。”

千灯正在纸上分析描绘案情,见他过来,便合上纸卷抬起头,问:“难道,关于此事你有头绪?”

“没有,只是时景宁刚出事,竟然又有人在大白天装神弄鬼,这也太藐视王府、藐视县主了!”金堂气呼呼道,“所以我想,等库房和厨房修整好后,我再带着工人将府中的院墙都加高三尺,保准让那些宵小之辈不敢潜入,装神弄鬼!”

千灯没想到他竟然是来揽活的,便道:“金郎君为王府忙前忙后,这般劳累,再若多麻烦你,怕是说不过去……”

“哎,我这条命都是县主救的,这点小事是我本分!我保准把事情办得妥妥当当,尽量为县主分忧!”金堂把胸脯拍得啪啪响,见千灯神情稍霁,便又鼓起勇气,凑近了她一点,说,“早间在厨房废墟,我和商洛随口乱扯,一时说了些不中听的话,还望县主能原谅我……”

千灯收好卷宗,道:“那都是你们私底下的事,我不会过问。”

“其实时景宁死了,我心里也很难受,尤其他的弟妹,小小年纪孤苦无依的太可怜了。”金堂又凑近了她一点,诚恳道,“我听说他有个舅舅,一贯很照顾他们的,只是如今舅舅家也遭了灾,自顾不暇,因此我也让人送了砖木过去,帮助他舅舅家修葺一下。然后呢,再帮他在光禄寺疏通疏通,最好舅舅能在光禄寺升个阶,过两年时景宁弟弟能补上哥哥的缺,舅家也能好好帮他妹妹们找个好人家……”

千灯没想到这个一贯骄纵不知世事的首富家儿子,能为时景宁考虑这么多,一时心下也有些感动:“若真能如此,我替泉下的时景宁多谢你的恩情了。”

“都是我该做的,我知道县主心善,不忍心看孩子们受苦,所以也想帮县主分担一点。”他见千灯眉心还是笼着愁云,便小小声道,“我只希望,县主能无忧无虑,开心快乐,若能日日展眉开颜,就是我……我们的无上欢喜。”

千灯垂眼点了点头,勉强扯了扯嘴角:“好。”

见她神情松动,金堂又拎起身旁的鹦鹉架,说道:“县主您知道吗?金团团最近学会唱曲儿了,我让它背给县主听听?”

没等千灯回答,他已径自去调弄金团团:“来,唱曲儿给县主听听。”

金团团歪着脑袋想了想,开口便道:“县主好,县主妙,县主待我呱呱叫!”

那怪腔怪调的,让千灯些微展颜:“这也不像曲儿啊?”

“哎呀,这个笨蛋。”金堂抓过两个核桃,在它面前逗弄着,“曲儿啊,你之前不是学会了吗?你倒是唱啊……”

金团团盯着核桃,拍了两下翅膀,伸长脖子来抢核桃,哪还记得唱曲的事情。

金堂气得去拍它的翅膀:“小吃货,先把正事想起来!唱呀!”

鹦鹉见他的手拍来,展翅乱窜,突飞时爪子堪堪划过千灯的手指,顿时出现一道血痕。

金堂大惊失色,赶紧抓住鹦鹉的足链将它扯回来,连声问:“县主,手没受伤吧?”

“哎呀金堂哥,你的鸟好凶啊!”花厅外传来商洛的声音。

金堂又气又急,转头一看,商洛正从院子外跑进来,身后跟着怀抱白兔的孟兰溪。

见千灯手指受伤,孟兰溪忙上前查看,发现只是刮出一条细细伤痕,才松了一口气,将兔子递到千灯怀中,取出药瓶让她擦了点药。

见县主抱着孟兰溪的兔子,他又握着她的手抹着药,金堂嫉恨交加,攥着自己的鹦鹉架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偏偏商洛还在旁边嚷嚷:“金堂哥,你看兰溪哥的兔子多乖啊,你也好好教教金团团嘛!”

金堂盯着那兔子,见它软软地伏在县主怀中,又乖又柔任由抚摸的模样,不由狠狠弹了金团团一个脑瓜崩,哪还理会商洛的话。

商洛有口无心,说完后看着千灯的手指,忽然又呆了一呆,眼圈微红地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没出口。

千灯动了动自己的手指,问他:“怎么了?”

商洛嗫嚅着:“没什么,就是……就是忽然想起来,我最后一次见到景宁哥时,不小心打扰了他刻兔子,当时他手上的伤口,和县主这个……在差不多的地方。”

千灯默然抚着兔子,因为手上抹了药,不自觉便抬起了这根手指,只虚虚抚过兔子。

脑中忽然闪过一个古怪的念头,她的手顿了一顿,不敢置信地抬起,端详这根受伤的食指——

留在假山上的血手印,也是左手食指虚抬,只留下比别的手指更为浅淡的痕迹。

如此想来,那两个忽然出现的血手印……手掌灵活却并不粗大的男人手掌,岂不是刚好属于……

还没等她触及那古怪的念头,花厅敞开的门被人轻轻叩响,是崔扶风捧着卷宗到来。

他的目光也落在了千灯的手指上,脸上是惊疑难定之色。

千灯抬头,与他四目相望,带着错愕思量,灵犀相通却心照不宣,都选择不当着众人的面开口点破。

她只朝着崔扶风点了点头,侧头问商洛:“你特地过来找我,是有什么事么?”

“县主,我、我有点怕……”商洛扯扯千灯的衣袖,小声说,“我住的木樨厅离古藤斋不远,我这几天一直听到有古怪的鬼叫声,吓得都睡不着,而且……今早起来走到古藤斋附近,又听到那声音了……”

千灯若有所思地皱眉:“鬼叫声?是什么样的?”

“就是听起来像在哭,但是那个哭声好惨啊,像是喉咙和舌头都烂了破了,还在嘶吼哀叫一样……”说到这里,他脑中灵光一闪,忽然明白了什么,瞪大眼睛张大嘴巴呆了呆,才问,“那不是鬼,是……是杨槐江在哭!”

千灯点头赞成:“他毁了容又落得这般下场,哭一哭也属正常。”

“难怪呢……难怪我还听到一个女鬼说,事已至此,一切已成定局,人生总得向前看。你跟我回去吧,这样对谁都好,也是咱们唯一的路了……”一旦知道了鬼叫声是那个杨槐江,商洛心头恐惧稍退,拍着胸口说,“原来那个女鬼……女人是定襄夫人,她在安慰杨槐江,劝他回去呢!”

“那,杨槐江怎么说?”

“我不知道,我吓都吓死了,赶紧跑了……反正我走出好远,还听到他隐约的哭声呢……”

千灯与崔扶风对望一眼,没想到这对一贯不和的母子居然还能患难见真情,说不定对定襄夫人来说,这还算是好事。

待送走了几位郎君,只留下崔扶风,千灯迟疑着问他:“那个血手印,你对照过……时景宁了吗?”

崔扶风颔首道:“是,我与天水已查证过,今日上午至发现血手印之时,除了诸位郎君,没有其他男人进出过后院。因为院墙上的积雪痕迹完整,所以这手印,只能是出自后院的郎君——但……它与任何人都不相符,唯独与时景宁的,一模一样。”

他翻开手中卷宗,将自己从光禄寺调来的卷宗,呈现给她看。

时景宁被擢为光禄寺珍馐署丞时,卷宗末尾附签字手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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