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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布局

“茶叶需要精心伺候,植株一般修剪得矮小,所以茶农用的是爪耙,需要细细除杂草,疏腐叶。”千灯没说是,也没说不是,“但我在田庄上看他们伺候庄稼,用的是另一种,比爪耙大,有长柄,不需要弯腰或蹲下,勾住纠结于一处的杂草便能将其全部连根拔起。”

时景宁道:“是竹钉耙。”

“对,商洛提到过的,为金堂作证刀子已丢入沟渠中的张老丈,他当日下沟渠,就是为了寻找他丢失的竹钉耙。”

商洛一拍脑袋:“对啊,那他丢掉的竹钉耙……”

“显然,就是这一把。”千灯将手中的竹片放回箱中,示意崔扶风将地上那根破裂的扫帚柄捡过来。

“因为旁边有散落的扫帚头,所以我们一开始都以为这只是被丢弃的垃圾,但现场磨秃的帚枝与过长的帚柄显然是不相配的,因为长柄帚没法扫地,只能用来划高处的蛛网尘灰,帚枝如何会磨秃到这般情况?可,它如果作为竹钉耙的柄,则长短正合适。”

崔扶风眼见众人可能不太熟悉这东西,便向旁边的大理寺差役吩咐了一声,让他们去找个竹钉耙过来。

“县主,我有个问题,”纪麟游性子最急,看看竹柄又看看弯曲竹片,诚恳发问,“所以竹钉耙和广陵之死究竟有什么关系?简安亭究竟是怎么不出现在夹道,却将广陵置于死地的?”

“别急,我马上就说到了。”千灯回头看向凌天水,道,“凌司阶,于郎君的尸身,你曾去义庄检验过,请你跟详细跟大家讲一讲。”

凌天水从袖中取出早已准备好的验尸卷宗,结合崔扶风调来的仵作验尸档,将验尸后的发现复述了一遍。<

“从死者伤口可知,致命伤在左胸心口处,凶器与现场遗留的匕首吻合。凶手力气极大,而刀刃刺入的角度,基本为平插刺入。按照正常人抡手臂的力道,应当是从上往下刺落更为有力,凶手这种平刺的持刀方式极为罕见。”

“我之前说过,天时地利人和,让凶手刚好拥有了这样的机会,可以用这种方式一击杀害于广陵。”千灯清清楚楚道,“所谓天时,就是这连日暴雨,让他可以将凶器隐藏在夹道水坑里;所谓地利就是夹道这样一个狭窄无支撑的环境,凶手利用水坑排布砖块,让于广陵顺着他的安排,踏着砖块走向绝路;而所谓的人和,则是于广陵的眼疾,让他无法远视,也无法察觉他在巷子中动的手脚,从而完全按照凶手设想,死于非命!

“让我来复述一下当日情形吧。简安亭,你和于广陵关系匪浅,或许还是因为他,你格外关注金堂,在他丢弃了匕首之后,你立即便想到了这个借刀杀人的方法,将它和寻到的竹钉耙一起捡回,在这夹道中动了个最简单不过的手脚。”

大理寺的差役,此时已从库房借了把竹钉耙过来。千灯示意他们将竹钉耙平放在地上,指着它道:“这种竹钉耙,为了便于搂草抓叶,前方的钉耙头会被弯折过来,做成兜爪状。所以在庄子里,钉耙、锄头、铁锨等,都是不许放在地上的,只能靠墙放着,若干过农活的,想必大家都知道为什么。”

商洛“啊”了一声,脱口而出:“因为,踩到时,它会立起来打人!”

这句话,彻底揭露了杀人的核心。简安亭脸色惨白,趔趄地倒退了半步,重重撞在了身后墙上。

他那一直勉强维持的冷静,终于在此时全盘溃散。

千灯的声音反而更冷了,犹如疾风骤雨,毫不迟疑:“简安亭,你踩裂了竹钉耙的把手,按照于广陵的身高比量心脏位置,将匕首的把手取下后卡入竹柄把手的裂口处,然后将这个带着刀子的竹钉耙平放,隐藏在水洼中。然后,你用砖块在水坑中依次排布好下脚处,这样,于广陵在进入满是污水的夹道时,自然会踏着砖块——也就是你替他选定的步伐前进。而他怎能料到,其中有一块,是你小心设置好悬在水面上的,顶着这块砖的,正是竹钉耙的爪兜。

“心慌意乱的于广陵,听说金堂来了,果然按照你的圈套,独自进入了书库夹道躲避。狭窄的夹道只能容一个人经过,并无任何多余活动空间。他踩着你设置的砖头前行,直到踩到设置好的那一块砖头……”

千灯说着,走到这个竹钉耙的侧面,抬起脚,踩在钉耙那向上弯曲的爪头上。

只听呼的一下破空声响起,钉耙因为前方弯曲的兜爪迅速改变角度,带动了后方的竹把,整个钉耙向着前方猛击,震颤着竖立了起来。

还好千灯演示时早有准备,是在侧畔伸脚踩踏。此时她若站在这个钉耙的正面,早已被重重击中。

在众人的惊呼声中,千灯抬脚,任由那把竹钉耙落回地上,冷冷看着简安亭,一字一顿道:“于是,被你插在竹钉耙顶端的那把匕首,迅速弹起,以迅猛的力度和不偏不倚的角度,刺穿了于广陵心脏,一击毙命。”

“可是……”商洛被吓得不清,惨白着脸小小声道,“我们不是第一个发现广陵哥尸身的吗?后来就一直都在这边等着仵作过来,可那个时候,我们都没有发现竹钉耙啊……差役们后来也是在水坑中摸到了凶器的,看起来,也是很普通的一把刀,有刀柄的……”

“这是因为,当时第一个走进巷子去将尸体搬过来的人,就是简安亭。”千灯指着夹道中那汪污浊水面,直视简安亭道,“那日我们几人看见了于广陵尸身后,你率先进去查看。那时我看你走路脚步僵直平拖,脚掌古怪地向前挪动,以为你是惊吓过度,所以走路姿势怪异。可如今想来,其实那是因为,你正在把自己布置好的砖块扫掉,好清除可能留下的证据!”

当时同样目睹现场的薛昔阳露出恍然的神情,立即道:“不错,县主说出了我心里同样的疑惑。而且还有一点,当时我们发现于广陵尸体趴在血泊中一动不动,明显是死了,为何简安亭看起来那么害怕,却非要进去将他掰过来查看?难道说,这也是他动手脚之处?”

“他必须要成为第一个碰触于广陵尸身的人,因为他得趁着将于广陵的尸体翻过来的机会,将匕首从竹钉耙上取下——显然,匕首虽然脱离了竹钉耙,但也从胸口拔出来了,没能造成凶手将刀子扎入胸口后逃脱的假象。”

千灯清楚明晰地说到这里,证据环环摆出,条理分明。

但就在这一瞬,她忽然略微顿了一顿。

扎入胸口的匕首,消逝的生命,在这伤口上附加的假象……

母亲去世的那一夜,廖医姑看到伤口后叹了口气,说,县主,你其实不必来找我了。

可在她之前,福伯说,箭伤未曾伤及夫人心脉。

后来,福伯离奇死亡,他的死因至今只能潦草归于苏云中。

就像母亲临终前还在记挂的那封信,彻底消失在了那个暗夜中,无从寻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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