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真凶 - 千灯录 - 侧侧轻寒 - 其他小说 - 30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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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真凶

午后最炎热的时分,王城居民大都躲在家中避日头。街上行人寥落,正是一天中最安静的时刻。

王宫后面的小门无声打开,蒙着轻纱的小床榻被四个侍卫小心地抬出,向着被焚烧熏黑后却依旧伫立在后街的灵殿走去。

僧侣们在灵殿门口诵经接应,御医们提着汤药,侍女们为床铺打伞遮阳……所有人都小心翼翼,却都尽量静悄悄的,显然床榻上的人十分紧要,不可轻忽。

但等来到灵殿门口一看,御医与侍女们又都迟疑起来。

灵殿内毕竟发生过大火灾,又令龟兹王族几乎全部覆灭,如今虽然已经彻底清理过了,但熏黑的墙壁和地上的焚烧痕迹,总让人觉得有股阴森之气,令众人都怀疑起是否真的应该抬王女进入这种地方。

僧侣道:“表面看来虽则有异,但此间我们已彻底清理干净,又多番施法驱灾超度,早已洁净无虞了。”

御医摇头反对:“如此不洁之处,怕是王女醒来也是再度受到惊吓,或许招魂之举不妥吧?”

老宫女则说:“正得如此场景才行,否则如何重回当日情形,如何唤回王女神志?”

几派人莫衷一是,只顾犹豫讨论,侍卫们便先将床铺抬到灵殿门下阴凉处,等待他们商议结果。

就在此时,只听得“呜”一声尖锐声响,从街道彼端如游鱼般滑过,撕裂了午后的闷热寂静。

那声音并不算特别响亮,但听在众人耳中,只觉耳膜刺痛,脑子骤然嗡鸣,身体在晕眩之中不受控制,纷纷跌倒在地。

就在众人扑倒之际,早有一条身影自街角跃出,向着停在灵殿门廊下的床铺扑去。

猝不及防间,就连周边的侍卫们都尚未爬起来,那身影手中的匕首已经刺向床铺上的凸起处。

匕刃上乌光暗沉,显然是淬了剧毒,黑光闪动处,匕首已划开了轻纱,深深扎入了锦被下方的身躯。

那下面的身体猛然一颤,抽搐了几下后,鲜血迅速染红了被褥。

周围所有人虽然都委顿在地,可见此情形,还是一起惊呼出声。

一击得手,杀手显然对自己匕首上的毒很自信,立即抽身便走,跳下台阶,眼看要消失在巷道之中。

然而,就在他落地的一刹那,一支羽箭倏忽而至,挟带着凌厉风声,射穿了他的肩胛。

那箭矢的劲道刚猛无比,射入他身躯后依旧劲道惊人,带着他向前俯冲了四五步,终于失去平衡,扑倒在地。

他反应很快,立刻忍痛爬起,寻找逃脱路径。

可面前已经有全副武装的士兵自巷道中冲出,堵住了他的前后去路,将他逼回了灵殿之前。

站在前头率领士兵的人,正是千灯。

她的手扣在双腕的臂钏之上,盯着面前这个蒙面杀手,目光在他腰间的青色腰带上顿了顿,然后缓缓开口问:“薛郎君,联系不上叛军,西番军又溃败四散,你终于亲自现身动手了?”

此话一出,不仅凶手,就连周围其他人都一时错愕。

唯有崔扶风与千灯一样早已知晓内幕,抬手示意士兵先将对方手中淬毒的匕首缴获,免得他对县主不利。

而在上方监控全局的李颍上已经率人从高处跃下,将手中的弓箭丢给身后侍卫,大步走到前来刺客面前,抬手将他的蒙面巾一把扯下。

即使此时受了伤、面露仓皇惊愕之色,可那微扬的眉眼依旧带着挥之不去的温柔妩媚,不是薛昔阳还能是谁?

“县主……”他的目光望向千灯,里面颇有些无奈与迷惘之色,“原来你就在这里,我正要替你清理掉龟兹这个不祥的王女呢!”<

众人皆知他是千灯的未婚夫候选人之一,听他这般说,周围龟兹人的目光不由都朝千灯看去,难免带了惊疑之色。

“替我清理?”千灯哪会容他诬辩,反问,“王女是我堂妹,更何况我亟待她苏醒为我洗刷冤名、揪出真凶,薛郎君此举是何用意,竟说是替我做的?”

如今他身份已泄露,她自然不会再以大唐的官职名来称呼对方为薛乐丞。

而薛昔阳所言,也并不涉两国,反倒只是自己的私心。

“因为,龟兹上下皆知她是不祥之身,而县主自从来到这里后,便接连被诬陷冤枉,甚至差点被龟兹所杀!直至她受伤昏迷,县主的境况才终得好转。”薛昔阳那一贯温柔妩媚的眼神中,既有怨怼又有诚挚,“所以,她不醒来才是最好的。既然县主下不了手,那就让我来为县主做这个恶人!”

千灯不由失笑:“如此说来,薛郎君做这一切,都是为了本县主?”

“我对县主一片衷心,天日可鉴!”

“你骗人!”身后传来虚弱却坚决的声音,打断了他的话,“县主姐姐一直竭力在帮我、救我,她从来没有想过要伤害我!”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侍卫们从灵殿内抬出另一架一模一样的小床铺,上面一条小小身影正勉强支撑起,死死瞪着他。

正是王女白昭苏。

她刚从昏迷中醒来,尚起不来床,说话音调模糊不协调,但话语中对千灯的维护与对真凶的确定,却是毋庸置疑。

薛昔阳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随后又不敢置信的瞪大,转向旁边那放置于灵殿门廊上的染血床榻。

千灯笑了一笑,走到床铺旁边,将被子一把掀开。

下面出现的,赫然是被捆扎了口部和蹄子的一只山羊,只是被他一刀刺中后,血流如注,如今早已死去。

“我让玳瑁去你住的院落找陈太医的时候,顺便向王宫厨房借了一只待宰的活羊。”千灯走到白昭苏身边,轻轻抚着她的背示意别太激动,又示意侍卫们将染血的羊连同床铺抬走,“只不过我真没料到,薛郎君下手如此绝情,居然连刀上都淬了毒,这下只能把羊肉丢掉了。”

“我也没想到,县主居然打定了主意诓骗我。”薛昔阳苦笑道,“可惜我一片真心为县主谋算,白白浪费了。”

“依我看,真心未必有,但真凶的身份,你倒是逃不脱。”千灯说着,示意众人进入灵殿内,“如今王女已经醒来,那就请她详细回忆当日灵殿内发生的事情,为我们揭晓真凶所做的一切吧!”

“当日,我和往常一样,跪坐在最外面……靠近殿门口的地方,听国师讲经……”

白昭苏气息虚弱,但神智尚还清明,讲述虽然有些磕磕绊绊,但基本的情况讲得十分认真详细。

那日王族齐聚灵殿聆听国师讲经,白昭苏年纪尚小,对于佛法并无感悟。她身体一向不好,跪坐了半个多时辰后只觉得胸口发闷,见殿内无人在意,便悄悄地往后挪了挪,贴着殿门边,感觉外面吹进来的风让呼吸舒畅了许多。

等她回过神来,感觉国师声音越来越轻,渐渐显得飘忽起来。

她有点诧异,正抬头想看看发生了什么,忽听得脚步杂沓,外面传来惊喝声,随即,一个侍卫的身躯便倒了进来,满身是血地趴在了门边的她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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