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号“浮萍”

代号“浮萍”

……

海关缉私科的办公室灯火通明，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

雷洪哲的死已然化为一缕执念，日日夜夜缠绕着程砚，固执地不肯散去。他没日没夜地拼命工作着，顺着师父生前最后的调查方向追查，越挖越深，越查越心惊。

他盯着桌上摊开的卷宗和照片，指间的香烟燃到了尽头都浑然不觉。

突然，在山海关联公司的文件中，一张不起眼的货运单据复印件吸引了他的目光。

是寰海航运的旧舱单副本。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有一个小小的标记，是方崇山手下惯用的、用于标识“特殊货物”的暗号，不仔细看很容易就忽略过去。

他立刻起身，翻出最近几个月所有涉及文物和敏感物资运输的排查记录，一页页飞速翻阅。

不止这一张。虽然隐蔽，但确实存在。

方崇山的触角，居然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渗透进了司家的航运网络。

程砚的心一沉。

……

紧闭的办公室内，程砚身姿挺拔如松，立在宽大的办公桌前，肩背的线条绷得极紧。

他刚结束一个长达48小时的连轴任务，眼底还带着血丝，但却不见丝毫懈怠。

桌后坐着主管缉私科的副局长，一位两鬓斑白、眼神锐利如鹰的老刑警。他并拢两指指尖，重重敲在一份绝密档案上。

“雷洪哲的案子，不能就这么算了。山海集团的水，比我们想的更深，更浑。”

他目光如炬：“现在，有一条缝撬开了。但这条缝，需要有人钻进去，从里面把它彻底撕开。”

他身体微微前倾，语气沉重：“这个人，要有雷子的韧劲，要有狐貍的狡猾，更要有把自己碾碎了埋进泥里的觉悟。一旦进去，你就是黑的，比墨还黑。所有的荣誉、档案、甚至你的名字，都可能被彻底抹掉。”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如刀，一字一句道：“这次任务，代号‘浮萍’。保密等级，绝密。你知我知，绝不能再有第三个人知道。”

老局长的声音在这里刻意停滞，目光沉沉地压在程砚身上，加重了语气：

“包括……家属。”

程砚想起前些天发现的那张带着山海暗号的货运单据，又想起了司明玥明媚的笑脸。

片刻的沉默。

“保证完成任务。”

……

司明玥不敢相信地看着手机银行的转账记录：“你……受贿？！”复又擡头看他，斩钉截铁道，“不可能！”

程砚心一痛，但面上依旧毫无表情。

他将一沓现金扔在桌上，硬着心肠道：“受够了这种东躲西藏的日子。你家不是看不起我吗？！现在谁看不起谁还不一定。”

他转身离开。重重摔上门后，身体不禁剧烈摇晃了一下。

他不能牵连司明玥，必须要和她断干净。

师父死去的画面在他眼前旋转着。

下一步，净身出户。

……

山海航运总部。

程砚将一份加密航线图推到方崇山面前：“司家这批货，走这条线。”

方崇山微微眯起双眼，目光落在他袖口露出的一节左小臂上，那里缠着的纱布渗出刺目的红。

自残。符合叛徒的行为特征。

几日后，电视上传来新闻播报的声音：“海上缉私取得重大胜利，查获巨额走私货物。”

……

窗外雪纷纷。

程砚脱下那身曾代表着他所有理想与荣耀的警服，折得整整齐齐，放在宿舍冰冷的床板上。

他最后看了一眼肩章，关上了门。

他拎着一个简单的行李包，路过走廊内的公示栏时，瞥了一眼张贴在上面的通报：《关于缉私科警员程砚刑讯逼供致人死亡的处理决定》。

他没有停留，大步走出门外，在雪地上留下一枚枚脚印。身后是同事们或鄙夷、或惋惜、或难以置信的目光。

一辆黑色轿车无声地滑到他身边停下。车窗降下，露出方崇山那张带着审视和些许满意笑意的脸。

“上车吧，程警官。”方崇山的语气带着居高临下的施舍，“哦，忘了，现在不是警官了。”

程砚拉开车门，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疲惫与不甘：

“方董，以后跟你了。”

“放心吧，你顶罪有功，山海不会亏待你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