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是挚友
这时太医却是满头大汗,着急忙慌赶来了,他身后的几个医师也都提着药箱。
“殿下…”
他们刚要跪下给裴妗玉行礼问安就立刻被打断。
“免了,都去看看梁卿吧。”
裴妗玉退到后面,空出位置留给太医诊治。
这群太医一个个刚上把上脉就直摇头,而梁霁知虚着个眼只顾着看裴妗玉。
“摇什么头,裴卿到底如何?”
裴妗玉心里燃火,梁霁知你对自己的性命就这么不看重?亏得你之前还说我。
谁料她话音刚落,这群太医便朝着裴妗玉的方向跪倒一片。
“臣等无能,殿下恕罪。”
“梁大人病入膏肓,药石无医。”
呵,呵…裴妗玉冷着脸笑了两声,她不信梁霁知…会落得如此“什么病?”
“梁大人气血不足,心火太旺,五脏六腑衰竭,实在是神仙也难救。”
明明在楚南还是个好人,怎么会?
“殿下…”
梁霁知一点不在意他快要死了,反而伸手抓住帷幔,费尽力气想要爬起来,他脸色愈发难看。
裴妗玉一步步朝着他走去,寂静一片,鸦雀无声中梁霁知若有若无的呼气声直击她的耳,她的心。
“你们,都退下。”
她都不知道应该露出怎样的眼神,表情,痛啊,应该皱眉,哀伤着掉眼泪吗?
应该互诉衷肠,对梁霁知说,她从来不曾忘记过他吗?那几年莫名其妙的眼泪其实都是有主的吗?
门被合上,如今整个大殿只有他们二人,昏沉的烛光洒照在在每一个缝隙中,裴妗玉握住了梁霁知快要放下的手,半跪在床前。
控制不住的眼泪,在眨眼的那一刻侵蚀脸颊。
眼泪是流不干,只是过去的已经不再痛罢了,可此时的每一刻她为何都像是在被凌迟?
可能,我们从来都没有走出那年那夜那刻的刑场。
“我本来还想着怎么去江北找出你的罪证,将你正法。”
“如今我却万分地想要续你的命…”
裴妗玉吸了几口气,鼻子依旧堵塞,她垂下头,抵着床沿,又说:“梁霁知,你就非要死在我的眼前吗?”
非要再一次杀死我吗?
“我是什么十恶不赦的人吗?珍视的人都要被阎王爷收命?”
“早知道我就薄情寡义一些,所谓挚友就非你不可吗?”
裴妗玉哽咽着,用已经碎掉的语调硬要说这些刀割自己的话。
梁霁知实在忍不住笑意,殿下真是太惹他喜欢了,他都想要抽回手抚上她的脸了。
可惜殿下偏偏要藏着这张可怜兮兮,痛苦十分的脸,他瞧不见,实乃遗憾。
“挚友啊?”
“殿下对我…十年如一日。”
“我…对殿下却是痴心不改啊…”
梁霁知说了这么多次,这么多遍心悦于她,裴妗玉也不是听不见。
可是裴妗玉实在无法回应他,她对他或许有情,可那应该不是男女之情。
梁霁知也没想到自己都要死了,裴妗玉还是不能为了他说一次违心的话。
“死前能再见殿下,能将心意道明,我啊也算死而无憾了…”
听,若有若无的气息化为一片沉寂。
听,心停滞僵硬扼住了她纤细的颈。
这时候,裴妗玉才终于舍得抬起头看看梁霁知。
只是一眼,她又偏过头。
原来我是这般的懦弱。
原来死是如此的轻易。
今时今日,为了救梁霁知,她毫无顾忌。
如果十多年前的那个雨夜,她亦如此,那么梁霁知被流放江北的那几年心里会不会好受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