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肩靠肩

“殿下，如此是僭越。”

梁霁知都快虚脱了，他身上的热气汹涌，使得裴妗玉都觉得额上冒汗，

即使都落到这般田地，他还是一个字一个字蹦出来的话尽是不中听的。

你啊，总是惹我心烦意乱。

从前也好，如今也罢。

那场绵绵不绝的雨，带走了太多，太多。

我们再不能真心相见，即使曾经我也想同你推心置腹，可我说的那些于你而言不过轻呼一吹便化为云烟，也理应如此。

从你能活着再站在我的眼前的那一刻，我就明了，物是人非，相见不如不见。

人不能太贪心，要你在如此境地之下活命，就不能再期望你如从前那般无异。

这个甬道像是没有尽头，走着走着，裴妗玉的肩已经微微阵痛，却还是没能走出去。

“如何才能解毒？”

这样拖下去，只会愈发危急。

裴妗玉侧过身，一只手撑着石墙，将梁霁知缓缓放下，“毒到何处了？”

“殿下何必因我而忧心。”

何必？若不是因楚南之事我何苦来哉？

裴妗玉自认病了十几年，心气平稳，又上山潜心练了三年，怎么还能次次都被他惹得无以言喻？

“霁知，快说。”

生硬，但妥协。

“我死不了，只是多痛一些。”

“如今成了殿下的负累，我不愿意拖累殿下…”

“殿下，你先走吧。”

“我断后。”

梁霁知语调细柔，好似精疲力尽。

“你这么喜欢说胡话吗？”

裴妗玉不懂什么叫死不了，什么叫多痛一些。

她也不想多问，这蛊毒之事她总觉得与梁霁知脱不开干系。

可他当初愿意同她破此局，那么对梁霁知来说这颗棋其实不值一提可以舍弃。

只是看他何时愿意舍，何时没有兴致。

裴妗玉的眼神慢慢冷淡下去，差点又被梁霁知混淆视听了。

席地而坐，挨在梁霁知身侧，她也乏累了，恍恍惚惚不知几时几刻。

她闭上了眼，反正睁眼也是瞎着的。

“霁知，你说我若此刻睡去，可会丧命于此？”

“殿下怎么也喜欢说胡话了？”

裴妗玉闻言咧着嘴笑了笑，她又想起了许多年前，隔着屏风梁霁知给她讲的那些市井笑话。

如今肩虽靠着肩，可也仅是肩靠着肩。

再多想要说的话都被永远的尘封、埋葬在那个我们谁都不愿提及的雨夜。

梁霁知微微偏过头目光柔和的望着裴妗玉，其实他是看得清的，被流放的那几年里，他就已经被折磨得脱胎换骨。

许久没见她如此真心真意的笑了，不过裴妗玉本来就没怎么对他笑过。

她生性冷淡，鲜少哭笑。

“裴妗玉。”

“妗玉。”

“玉。”

裴妗玉昏昏沉沉地靠在梁霁知的肩上睡了过去。

此时梁霁知细语呢喃着她的名讳，心在不停的颤动狂跳，他压抑着眼中的情欲，只是小心翼翼的用手轻轻将她脸颊散乱的碎发抚到耳后。

指尖的余温让梁霁知有些躁动。

先是七年，而后三年。

十载不得相见，经此一遭叫我如何忍得，梁霁知喘着气，瞌上眼，死死抵住后背，本就惨不忍睹的伤处被坑坑洼洼的石壁磨得稀碎。

如此倒也清醒了几分，偏过头，额上冷汗不止，对上裴妗玉的侧脸，他倒还是有力气笑得出来。

如何不笑？

殿下今日可是对我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