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一大战之后（2）[番外]
番外一大战之后（2）
（二）
牧野缓缓睁开眼。
床边传来三道灼热的视线，他知道几人必定疑问满腹，咳嗽一声，单手撑着坐正：“自从我被家族换去做质子——当然，现在已经成了我的手下败将，院长就拿我做不同试验，也不必担心我的性命问题，因为原初的能量可以让我无限挑战人体极限。”
“他打的算盘无非就是通过不断灌注原初之力，激发我的恨意，和孤儿院的怨气一起融入身体，把我变成至恶之体，也就是可以极限承载原初之力的容器，以备不时之需。”
他笑着耸耸肩：“我就索性将计就计了。”
陆明垂下眼睫，忍住翻涌的心疼。
他知道牧野从小就被他们家族为了“合作”那些见不得光的事交换给了院长，每次见他身体健康，不像受到了折磨的样子，却没想到还有这么超自然的折磨……
他从来不想知道牧野的计划，他只想知道牧野是否平安，现在总算是如愿了。
“这下是真没事了。”他倾身抱住好友，又揽过慕昭花，见陆星在一旁面无表情地眼巴巴看着，心中暗笑，伸手把孩子揽过来，狠狠揉乱他微长的头发。
怀里揽着三人，脑袋搁在陆明肩膀上，以他的身高，很轻易就看见了那孩子偷摸搁陆明腰上的手。
心头念转，松开手臂，对着其中两人，他故作严肃：“所以你们现在是？”
陆明反应两秒，白皙的耳廓顿时通红，陆星自以为隐蔽地撤开手，回答倒十分迅速坚定：“我们在一起了。”
陆明终于反应过来，眨眨眼睛，慌乱地移开正对牧野的目光，左边是慕昭花，右边是语出惊人的正主，咳嗽一声，对着好友道：“就是你想的那样。”
牧野眯眼笑了，某人这样子真像森林里迷路乱转的小动物：“小鹿啊小鹿……”他意味不明地叫了两声，就话题猛转：“我这突然饿了，看样子你们也没做饭，咱去外边吃顿吧，就小鹿那个饭馆好不好？”
“你躺在床上生死未卜，就留张意义不明的纸条，一躺两个月，我们没打你就不错了，还吃饭？”慕昭花毫不客气。
“我们……这些天没心情经营饭店，先关门了。”陆明不好意思地浅笑。
“雇的那些厨师可没陆明做的好吃，也没他那么全能，能一个人掰成几个用。干脆就先给他们放放假了，这两个月的资金从你这扣。”慕昭花淡淡道：“作为惩罚。”
牧野毫不意外，也没有反对的意思，只是揉了揉肚子，笑道：“全凭组织安排，可我现在是真的饿了，去一趟上界耗能可比我想的大多了。”
慕昭花想着他刚才躺在床上全身变得透明、黑气流淌的样子，还是有些不能接受，毕竟她是他们中唯一没有经历那场大战的人，在她眼里，这一切都是扫黑除恶，直到师叔祖找到她，给她看了奶奶给她的信，她才懵懂地接触了另一个世界。
说实话，要不是牧野如今非同寻常的变化，她对这件超自然的战斗仍旧无法想象。
“所以，你和那个，林也……”她想着当初在门口堵着她不让她进去的妖冶少年，焦躁愤怒的感觉还历历在目，那时的她怎么看也不可能猜出那就是师叔祖说的天道派下来的审判者，更想象不出牧野和审判者怎么在她忙着为孤儿院和其他组织相连的非法勾当奔波的时候变成一对的。
“嗯。就这样了，毕竟他是天道钦定的‘审判者’，只有人间有大危难的时候能下来，以后都得我这么去找他。这么想想我简直是攀高塔找长发公主的王子啊。”他越说越忍俊不禁，打趣道：“以后每次去前都得准备好饭菜了，现在我都饿成这样，待久了我不得饿死啊。”
陆明和他并肩走着，想了想皱眉问：“你就去了几分钟就这样……去久了会不会有危险？”
陆星闻言想到他通过林也的符纸进入上界的经历，待到后面是不太好受，也没有时间流逝的感觉，不过他应该是待了至少一小时，睁眼不过一秒，所以高维和人间应该是有流速差距的。不过不是都说天上一天地下一年么？难道现实其实是反过来的？
他把他的想法说了出来，牧野点点头：“我的确在那里待了不止几分钟，至少几小时吧。毕竟小别胜新婚嘛。”他想到了什么，露出餍足的笑容，末了还是严肃道：“至于时速的问题，我也问过了，可以说我们两边的时速就像天平两端，是流动的，也就是有时是上边快，有时是我们这边快，毕竟我们仍然同属于一个世界，就算是这样的动态平衡。”
“要是正巧碰上我们这边流速快的时候，那时间简直是呈指数增长，到时候再睁眼世界岂不是都变样了。”慕昭花惊讶道。
“我是那种抛下同伴只为跟公主私会的恋爱脑王子么？”牧野笑着说。
“难道不是么？”慕昭花领着他们找了个家常馆子，一边笑道：“弑君成功了，一转头王子不见了，我连好消息都要等到两个月之后才能通知，毕竟王子不知跑哪找公主去了。”
牧野找了个正正方方的位置坐下，招来服务员，对她眨眨眼：“有智慧勇猛的骑士为我保驾护航，登上王位可不是毋庸置疑的事？”
他潇洒道：“如今正是春风得意之时，就让我请客吧，庆祝本人爱情事业双丰收。”
“废话，本来就是让你请的。”慕昭花低头划拉菜单，转头跟陆明陆星讨论要点的菜品。
“来来来，你们来选，一定要把这位刚上位的国王吃干抹净了。”
陆明无奈地看牧野一眼，轻笑着点单。陆星坐在他一边，单手撑着下巴，眼睛一眨不眨地注视着陆明含笑的侧颜。
他懒懒注视着眼前的好友们，胸腔充斥着暖意，勉强把他身上入骨的寒凉驱散了些，他一哂，垂下眼睫默默扒饭。
其实这里还缺了一个人，但他真的尽力了。
菜陆陆续续端了上来，初春的午后，阳光并不刺眼，透过凝结的水汽，映出白腾腾的雾烟，牧野看着看着，思绪也回到了那个烟雾缭绕的仙界。
那个如同仙境一般的世界，他被冲倒在地，被那个属于他的神仙急急嵌进怀里，后脑勺被那只有力的手死死摁住，导致他看不到心心念念之人的脸。
那有着乌黑的长发，妖冶的眉眼，一颦一动尽是风情和爱慕的脸。
但他很安心，因为他呼吸间尽是爱人的气息，不过他也有些忐忑和气恼。
忐忑，因为他知道自己的自作主张带给他多少心痛。气愤，因为他知道如果不是他自作主张，他该会是把一切都当做一场梦，无知无觉地度过往后余生了。
但他不能责怪他，因为他感受得到那不被他所看到的热泪，他此刻体温极低，那温度便更加灼人。
他知道他的爱人已经够难了。
他被紧紧怀抱着，转瞬移到了一处屋舍内，身体陷入软和的被衾，他眨了眨眼，发现不是幻觉，原来上界的人这般强大，甚至可以说是随心所欲。
牧野心里升腾起一股自豪感，为神仙人物般的爱人，也为孤注一掷成功的自己。
虽然——他小心呼吸着，缓和自己时刻感觉压迫的内脏，呼出的气感觉都能凝结成冰——这代价稍微有些痛苦。
逆天改命，哪有那么容易的。他还活着，还有机会记得他生怕遗忘的一切，现在还和所爱之人在一起，他很满足。
他克制着沉重的呼吸，不易察觉地贴上林也的前胸，悄悄汲取一点温暖。
他从出生不被待见，到被作为质子换到孤儿院，到被院长当做棋子和小白鼠实验，被利用尽的前半生教会他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资源，随时做好抓住机会的准备，也教会他看准一个猎物，直到牙齿被扯碎，筋脉尽断，直到死也不松口。
他勾起嘴角，他牧野，天生就是要改命的。反抗，就是他的命，而他注定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