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N.交界之处
p&n.交界之处
火盆里的焦炭一刻不停地烧灼着,忽明忽暗的火星直往天上冒。
室内一片肃静,气氛凝重地一只苍蝇都容不进。
楚封寻端坐在木椅上,肩背平直,几近无声地盘弄着念珠,只在手指震颤、两珠交叠的时候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拒诸闻效所说,这串珠临时滴入了陆星和陆明的血,再由他和楚封寻的灵力为引,将可短暂地作为连通多个世界的桥梁,如果陆星去往的世界塌陷,说明原初上钩,串珠散开,彼时将构成一个强悍的灵力结界,率先把他们所处的地方和陆星连通,打原初个措手不及。
诸闻效强撑着下了床走出门,说是给他想方设法唤来的朋友们讲明事况。
而林也早不知与诸闻效说了什么,一等陆星昏迷就出去了。
陆星垂落着纤长的眼睫,茶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注视着视线里面色苍白、状似熟睡的人。
他回忆着重逢来出格的心跳,出格的言语,出格的行动,脑子里乱套了,一会儿对自己感到厌烦和羞愧,一会儿对几十分钟前因猝不及防而道出的拒绝感到不安。
这些思绪如天人打架般在脑内回旋,可占据脑海最大的情绪还是担忧,他只能等,面上不动声色地等,等那念珠断裂的信号,等他能看到小星平安无恙地站在他面前。
想起他在那个飘忽的梦里对神像许下的愿望,他不住一遍遍重复祈祷,又矛盾地怀疑。
现在看来,世世平安四个字,半点未曾和他的弟弟沾上关系。
——
雨势渐弱,潺潺细流如丝如线,汇聚成滴,从倾斜的屋檐滚落,如断线的珠串,落上青石台阶,散成透光的碎片。
敲打心壁。
陆星垂眼,用手指细细摩挲着那浅淡的字迹,回忆在脑海里闪现、回转。
[“小星,你说这是不是上天赐予我们的礼物?”]
滴答、滴答……
啊?!这么神奇吗!
滴答、滴答……
它叫什么名字呀?
滴答,滴、答,滴……
“《飞鸟集》。”
答。
淅淅沥沥的冷雨中,不住颤抖的手攥紧了伞骨,直至关节发青。
呵出一口白气,很快就消散在雾里。
少年起身就走,不带走一片湿淋,阴霾的雾气里,只有一个渐渐模糊的背影。
没费多大力气,陆星就走到了这里。
这个,在自己短暂的人生里都算不上久,却是唯一称得上“家”的地方。
他一直有意避开这里,原来绕来绕去,还是回到这里。
屋外凄风冷雨,屋内却泛着橘黄色的暖光,铁窗半敞,里面传来模糊的笑语和醉人的饭香。
一共才四楼的旧房,他们的家就在一楼,铁窗对于现在的他也并不高。
陆星忍不住上前一步,隔着铁栏杆,视线向缝隙里探去。
原来,那么小。
客厅那么小,布局那么窄,狭小到他一眼就能看到头。他需要垫个板凳才够得着的案板那么矮,他们的卧室那么逼仄,衣服就晾在床边当做窗帘,但一切又那么熟悉温暖,他飘荡太久了,就是想要这么狭小的空间,他想要被紧紧包裹住,不留一丝容冷风冷雨侵入的缝隙。
他总是这么胸无大志,哥哥让他飞,去见识广阔的天空,他却只想回他的鸟巢。
苍白的唇角微微勾起,陆星垂下眼睫,不再看不属于他的一切。
人影再次褪回模糊的夜色里,紧闭的门口前,砖石地板上,被擦出一块干净的地方,那里静静躺着一本天蓝色的书,透明的雨伞为它挡去风雨的侵袭,蓝天上的白鸟正展翅飞翔。
说实话,陆星不知自己怎么会到这种境地,仿佛一切都在梦里,可真实触手可及。
他在久不断绝的雨里走了半天,仿佛就这么走了好几天,可天丝毫没有放晴的迹象,连天光都被越来越厚重的乌云遮蔽,街道上半个人也没有,只有他和他的影子,如游魂般漫无目的地飘荡。
他鼻子一痒,打了个喷嚏。
身体终于后知后觉感到冷,但那冷并不是寻常的冷,因为下一瞬浑身就热了起来,他知道这是自己已经冷过了。
他不想发烧,可也没伞。
四处寻了寻,找到个有屋檐的建筑,他一屁股坐在干燥的地方,用力揉搓着麻木的手,直至苍白的皮肤有了红色,他停下,看着那颜色消退,惨白的色泽渡上来,让他感到自己浑身浸满了水,如被泡发的海绵。
他呆了片刻,垂下手,把自己锁在濡湿的围巾里。
最开始的震撼过去,他的脑子终于清醒了些,开始思考问题。
比如,他是怎么来到这里?
坐列车是没错,他的目的地也是这里,可显然他不是通过寻常路来的,他显然没忘记那末日来临般的天气,倒灌的雨水,突然破开的车窗。
以及,林也呢?
林也叫了他一声后,再无踪迹,看样子真他是穿越了,且只有他一个人穿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