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风雪
n.风雪
“而且你不是别人,你是我恩人。”吞云吐雾间,状似轻佻的语气也增添了一丝郑重。
“……明明是你一直帮助我。”陆明不觉得这事可以轻易拂过。
他老喜欢为别人考虑,再别捏地找补。
就像现在。
“哎,行行行……别讨论这个了。”牧野对这肉麻的氛围实在接受不能,向里拢了拢重新套上的外衣,衣领不修边幅地贴近胸口,咳嗽起来。
但陆明不是一个善于言辞的人,他想不出什么办法让牧野少别扭些。
眼见第三根烟被抽出来,陆明把那肆意的手摁住了。
对望间,只有枝丫不负积雪重压的声音,窸窸窣窣,劈啪作响。
而牧野似是无意,再次开口。
“对了,你今天的反应跟我想得不太一样。”他默默把烟收回烟盒,眼神也移开,专注地盯着手里的盒子。
……
“没想到我反应这么大吗?”陆明倒是明白他的不解,没纠结牧野的扭捏。
“为什么?”这一刻,面对一窍不通的领域,牧野成了求知者。
“很难用言语表达。”陆明顿了顿,还是直白地说了:“大概是,以前我以为小星就是我的生命……突然发现他比我的生命还要重要。”他平日从不会说出这样的话语,然而往事燎心,连带着倾诉的欲望也变得滚烫。
真切。冲动。
他凝望着周围一望无际的雪白,心里忽然沉静了。
“啧,难以理解。”牧野垂眼看着烟盒,挡住了汹涌的情绪。
风呼呼地刮。
“很难理解吧?”陆明声音轻地几乎顷刻就散在风里。与其是问牧野,更像是问自己。
“我低估了小鬼在你心中的地位,不然就不会提出帮你诉说的事……而我此前从没有判断失误过。”微微皱起的眉头,预示他波澜不惊的伪装出现裂缝。
“其实我都分不太清我对他的感情。”陆明眼神也放在那摩挲烟盒的手上,这动作曾经能奇迹般地缓解两人心照不宣的焦虑。
那越转越快的烟盒,似乎泄露了主人的情绪。
啪嗒。
风停了,雪白的世界是安静的,而牧野自己用这寂静风雪罩了屏障,恐怕只有刀割般的冷风有办法刮开。
陆明没再说什么,静了片刻终是罢休,他又实在不善言辞,方才的勇气都用完了,现在也不知说些什么好。
心里压着个疑问,也不知怎么说出口。
牧野见状干脆道:“你不好奇我为什么要让陆星那小鬼加入?”
正好问到他最想问的,陆明顺着道:“为什么?”
牧野终于不冷了似的把大衣拉开,侧脸不经意贴近领口:“当然是为了有理由片刻不离他身,你知道你弟弟被多少人盯着吗?”
他语调戏谑,然而表情沉着不似玩笑,陆明心里一紧,缓声问:“怎么回事?”
“这事暂时不能让你知道,不过你放心,我会保护好你弟弟……不过可以给你透露点儿,临邱的画展,到时候有我们忙的。”
画展有什么?
陆明眼瞳倏缩,牧野对正经事从不含糊,他绝对不会认为牧野又在说些玩笑话。
然而他不打算问,问了牧野也不会说,他从来喜欢把一切危险揽在自己身上。
修长的手指一挑一摁,烟盒瞬间收回衣袋,那双锐利眼睛的主人神情冷冽,视线模糊于霜雪,像是在注视着陆明,又像是聚焦在远处,看着某个未知的存在。
“无论是什么人、或者什么东西,妄图伤害我的人,我都不会放过他。”
“小陆,你需要休息了。”牧野松开攥住衣领的五指,在冷风里活动伸展,淡淡呼出口冷气。
“你更需要。”陆明顺着台阶就下了,此事他决定暂时压在心底。
他轻声问:“我们都需要休息一会了……慕姐走了?”
“走了,追小鬼他小姨去了……”牧野迅速恢复了寻常的不着调,转身示意陆明一起走。
两人其实都没什么多余的力气,所以也没找什么僻远的地方谈话,离屋子离得很近。
屋子是陆明和陆星以前住的老房子,一室一厅,有点逼仄,牧野懒得走了,放了外套就凑合坐在沙发上闭目养神。
陆明轻声回了房间。
陆星已经睡着了,侧躺着,刘海乖乖地顺着重力耷拉下去。陆明坐在床边,忍不住像以前一样,轻轻理了理床上人的额发。
这几天的事情太多了,让他又有些应接不暇。
这熟悉的触感使他安心许多。
他紧闭了一会眼,想这样放松一下疲劳的视线。
因此他没注意到陆星眼皮动了动,竟然悄然醒了。
一阵酸涩过去后,他再睁眼,那长长眼睫又是闭上的,没有丝毫扇动过的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