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媒介挽歌(三)
因为世界需要我们。
也因此,安凉选择了和老师相同的路。
她们把调查公之于众,一片哗然大波后,研究院果然找到了她们头上。
那天安凉正在忙手头的论文,要向耿哲做开题报告。她从学校赶到研究所后,发觉耿哲的办公室房门紧闭,有争论声传出——
“......我不想和你讨论其他的问题,只想问问终止合作的资金该怎么办。”
“批判不能解决事情,建设才行。不管是针对这个问题,还是针对那些病人,你们得给出解决的办法吧?”
“......”
安凉凑上前刚想细听,门被人拉开了。
迎面走出的是副所长。他意味深长地扫了安凉一眼,似是警告。但他们大概率并不把安凉这种小角色放在心上,很快便收回目光抬步走远。
安凉呆愣了很久,琢磨不透这眼神是什么意思,但经验告诉她没什么好事。她推门而入,耿哲正坐在电脑前,疲惫又平静地揉着眉心,像是这样的事情已经经历了许多次。
她立马明白了,“老师,他们是想扣我们的工资吗?”
见耿哲没反应,她有些艰难地试探道:“还是......撤职?”
然而都没有。
研究所当然不会这么简单地开除二人。但他们也知道如何威胁:他们要两人“将功赎过”,找出应对的办法。只要有办法控制,人们就仍然离不开科技公司,即便科技带来再大的危害,舆论也会趋近于正面——毕竟事情能合理解决,且大家都要靠他们续命,犯不着当出头鸟。
这对研究所更是极好,既能修补和合作公司的关系,又能赚到口碑,没准还能赚上一笔。
但研究所同样放了狠话,只要两人对解除病毒的研究毫无进展,一定会开除二人。
找出破解程序病毒的方法本就是她们师徒的想法,安凉同意,但同意得十分膈应。
在一行行代码和报告之中,她察觉到了孤独。
原来没有人在乎真相是什么,只在乎真相能怎么利用。真相如此,真理也是如此。
她自嘲着告诉耿哲:“闹了半天还是个打工人。”
可她一直认为自己是个科学家,是追求纯粹真理的那个人。
“解药”以芯片的形式被研制,研究所的大多数人都参与其中,最终找到了破解该公司设备病毒的芯片。
芯片问世当日,民众欢腾,白花花的钞票飞入了公司内部,最终落入研究所的科研经费中。
安凉看着银行卡里多出来的钱,想着是自己花了一周熬出来的成果,翻着白眼收下了——给钱总比没钱好,何况她正愁月底交房租的事。
而“更妙”的还不止如此。
与该公司竞争的公司不计其数,由于不同的受害者购买的设备品牌与程序不同,这一芯片不能通用到所有的设备上。开发不同的芯片,意味着拥有了更多赚钱的可能。
公司生怕别人捷足先登,又拿出一大笔科研经费资助研究所。
其实所里的人考虑的并没有这么多,除了极个别钻到钱眼里、发水刊混资金之外,他们只想最大限度地救人。
既然此公司具有极强的号召力和组织力,由他们来推行芯片也未尝不可。
悲剧就此埋下伏笔。
安凉回家休息半天后,又重返研究所,开始猛灌咖啡工作。
她在研究一款品牌名为“robot”的设备的问题。该设备厂家配置低廉,最容易被病毒入侵,却因为购买的大多为社会底层阶级,发声并不算大,研究者们大都忽略掉了它。
但研究出针对robot的芯片很重要,因为再贫困的人也是人。
电话打来时,安凉正披着大衣,趴在休眠的电脑前睡觉。
她被铃声一惊,揉着眼睛接听电话,“喂?”
“啊,是我。医院?发生什么了?”
“......”
电话那头的人平静而快速地传递着消息,安凉却逐渐听不见电话的声音了,只听见自己的心跳,扑通,扑通。
电脑的键盘上还带着温度,简约的浅黄屏幕上有一行宋体字:致真理,致理想。
宋体字上是一道小彩虹,颜色绚烂,带着她曾经的乐观坚强,像能化解所有的风雨。
“我知道了。”
她把手机扣在桌上,倚着靠背,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屏幕上的那朵彩虹。
首当其冲的感觉是茫然。
直到她抑制不住地眨了第一下眼,察觉到脸颊上的冰凉后,纷杂的思绪才破门冲入脑中——
怎么回事?
她的母亲晕过去了?
她想起母亲使用的设备中,有一款正是出自robot厂家。
可她不是提醒了自己的妈妈吗?她说最近会有些麻烦,难道母亲没有听出来?
都怪她,她一直在忙,她以为上次的电话已经足够了,她以为母亲会听自己的话。
电话是医院打来的。各地医院和设备公司都在研究院专家建议下进行72小时的风险排查。安凉母亲出事时,她已经昏迷不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