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购
陈跃然病愈出院后,安琪重新走进公司,发现形势大变。经过多方磋商谈判,云联收购古冬已成定局。正如方翘楚所料,古冬公司所谓反收购的种种举措,也不过是为了卖个好价钱。
在媒体勤勤恳恳的热炒声中,半个月后古冬公司总裁莫小波再次电邮致各位同事,古冬正式被云联收购,成为其旗下八个控股子公司当中的一个,三个月后公司将搬迁至云联总部,迎接大家的是更辉煌灿烂的未来。
随着这一宣布,古冬的管理层出现变动,因为办公地址即将搬迁,一部分高管和部分中层辞职,其中甚至还包括主管技术的李明诚。这本来跟安琪关系不大,但让她万万没想到的是,李明诚辞职时,竟还找她谈了一谈。
“我们约了一帮人,打算再做一家公司,安琪,你要不要加入?”他们在楼下茶餐厅里坐下,短暂寒喧后李明诚单刀直入。
安琪怔住了。她这样无技术无人脉的蝼蚁,在公司里向来是可有可无,是哪里入了李总监的法眼呢?更何况,在这种时候,拉谁走就表示是谁的人,工作中她固然觉得李明诚对下属十分关心体贴,要说更进一层的关系却是绝对没有。现在这个建议,简直是突如其来。
“谢谢李总提供这样的机会。”安琪不是不感激,“可是我能力太过平庸,一动不如一静,还是先呆一阵子再说吧。”
李明诚默默地看了她一会儿,面前的姑娘衣着万年如一日,半旧的棉麻衬衣和宽松的卷边牛仔裤,竟让她把温和和潇洒两种气质融于一身,还毫不违和。李明诚笑了笑,“我有仔细看过你的设计,老实说,你对用户的心理把握很细腻,而且有些创意很灵动。不过,……没有关系,你可以再考虑一下,我们随时欢迎你。”
“好的,”安琪起身,歉意地笑了笑,“那我先上去了总监。”
“再见。”李明诚两手交握,靠在椅背上,目送她走出餐厅。
诸事落定后,便是在w市凯盛酒店举行记者招待会,这也是云联和古冬双方高层和大众的首次见面。设计部的人马被派去参与会场的布置,忙得人仰马翻。酒会两点半开始,安琪一点多才腾出空来到酒店楼下吃了点东西,头昏脑涨地上楼。等她进了电梯,外面忽然快步跨入莫总裁的秘书林达,紧接着后面几个男人鱼贯而入。其中一人比较面熟,赫然正是在杂志封面上见过的云联总裁曾少联。
安琪因为反应不够灵敏,没能及时闪身出去。只好跟大佬们共处一梯,在角落里保持微笑,眼观鼻鼻观心地站着,这时忽听旁边一人低低说:“咦,是你。”
侧头一看,那人正向自己微笑点头,方正的鼻梁下是漂亮的唇部曲线,竟然是医院里有一面之缘的那个年轻人。
安琪赶紧扯出一个更加亲切的笑意来,“原来是你!”又顺势关心道,“怎么样,老人家好些了没有?”
“还好。”男人笑一笑,“孩子病好了吗?”
“谢谢关心,已经出院了。”话未说完,电梯门开,热情洋溢的莫总裁和古冬的主管们一下子全迎了上来,大家亲切地握手,嘴里互道久仰之类的客套话。
这些人一边寒喧一边前往会场后,安琪才得以从电梯里出来,她急于摆脱,所以没有注意到林达在离开时,用十分怪异的眼神看了她一眼。
安琪并不清楚,他们那几句听起来随随便便的寒喧,不光让林达吃惊,就连云联总裁曾少联都有些微的诧异。又是家人又是孩子的,信息量很大啊,如果是别人也就罢了,可身边的这一位郑先生……,也算得上是宅中之神,还是尊冷面闷神。可见这两人一定是熟而又熟了。
发布会是半酒会式,会议程序设计紧密。莫总裁向媒体公布古冬被云联收购这一事实,为前一段时间的热炒划下一个完美的句号,同时云联与古冬高层把酒言欢,将并购带来的负面影响消弥于无形,同时还要确定古冬公司状态良好,高层队伍十分稳定的印象。现场一片高歌奋进的振奋气象。
这种时候主要是秀领导,安琪一直有点迷糊,直到介绍云联高层时,看到和自己聊过两句的年轻人被尊称为云联首席财务官郑东耘时,她才陡然虎躯一振。
秉承了一贯低调的作风,从头至尾,这位年纪轻轻的cfo都只充当了酒会上的一件摆设。当然他这个摆设,因为金光闪闪的头衔和颇为出众的外形而十分引人注目。与之形成对比的是云联总裁曾少联,他一如既往地在媒体前谈笑风生,挥斥方遒,为云联即将开展的新业务造势。
发布会快要结束时,安琪的电话震了起来,安琪看了看号码,十分陌生,接通后对方也根本没想到自我介绍。不过,一听到那充满不耐的无礼声音,安琪就知道这是何方大神了。
安琪的前夫名叫李星河,这一天路过w城时,这个男人想起他似乎还有一个儿子,于是想要联系前妻,出乎意料的是,他发现号码打不通了。等辗转多方,终于打听到这女人的电话时,他那本就不是很好的脾气已经相当不好了。
“陈安琪我告诉你,我有权利见我儿子!随时!随、时!如果再发生这种事情,咱们法院见。”李星河一看到安琪,就怒气冲冲地喊出了这句徘徊心头已久的话。
大庭广众之下要多丢脸有多丢脸,安琪只好和他且战且行,尽量往人少的地方走。然而李星河想起无数新仇旧恨,火气大得已经导致了耳聋,言辞也更加犀利:“怎么?难道我说得不对吗?你板着一张死人脸干嘛?果然对有些人就不能讲素质,那还真不如拿素质去喂狗。”
“别在那儿狂吠了好吗?”安琪反唇相讥。“哪个女人换电话还需要跟前夫报备?再说我已经换号一年多了,你现在才生气不觉得矫情?”
“别用这种口气跟我说话!换住址!换电话!你不就是不想让我们父子见面吗?那也是我儿子,你不要太过份!”
安琪发自肺腑地叹了口气。她觉得自己每次和李星河争吵,到最后都有鸡同鸭讲的沮丧和混乱感。
李星河再接再厉地冷笑,“如果你再这么做,我会变更抚养权!我现在还可以到法院去告你!”
安琪变了脸,“闭上你的臭嘴!从孩子出生到现在,你跟他在一起的时间不超过十小时吧?你觉得你有资格说这种话吗?”
李星河居然也十分气愤,“我出了钱!你觉得就凭你能养得起儿子?你别忘了你住的房子首付是谁给你付的!当初是看你可怜才把孩子给你的!”
“是哦,首付出了一部分钱真是件了不起的事。难道是你白给的?你不是抵了孩子的抚养费吗?”安琪语带嘲讽,“这么一想你真是伟大的父亲。”
李星河被彻底激怒了,他一怒,就会格外滔滔不绝,刻薄话张嘴就来:“当初不是你哭着喊着打着闹着要离婚的?房子,儿子,该给的我都给了你。你这个贪心势利的女人还有什么不满意的?怎么?现在后悔了?还以为离了婚能钓个金龟婿吧?也就是当初我瞎才会娶你,你还就真以为自己是七仙女了?再说有你这么黑的七仙女么?”
安琪手插在裤兜里,低头拿脚在地上搓一颗石子,心想,妈的,就当自己是遇上神经病了。忍一忍让他快滚蛋好了。
但她没想到,她这副样子,在旁边站着的人,尤其是郑东耘看来,格外让人觉得心酸和窝囊。
这天郑东耘觉得自己展示完毕可以走人的时候,他在酒店停车场看到安琪正和一个男的争吵。那男的乍一看也算风度翩翩,只可惜言辞尖酸。郑东耘本来也不想过去的,但是没办法,他的车就停在那儿。旁听片刻,他对这两人的恩怨猜出个大概,还顺带想到了医院里那女人的落寞,竟然很难得地有了点打抱不平的心思。
当然他等取车等得也很不耐烦。
“喂,”他走到安琪旁边打个招呼,轻描淡写就吸引了双方注意力。“这位是?”
安琪看到是郑东耘,便猜想刚才的不堪情形被这人瞧见了,羞愤交加,又见他象个棒槌一样,不知死活要参与闲聊,勉强介绍道:“这位是李星河先生。”
郑东耘点头“哦”了一声,这个“哦”拿捏得十分巧妙,恍然大悟和冷淡轻视的情绪表露无遗。“想不到李先生会在万忙之中抽空到w城来,真不容易,不是说国家主席要见您都得提前约吗?话说您时间这么宝贵,专门用来吵架不是太浪费吗?”
“你他妈谁啊?我吵不吵架要你管?”李星河没料到狗血剧中途会反转出这种片段,反问时都有点呆滞。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明白你是谁吗?前妻换号码和住址,就算以草履虫的智商,也该知道这跟你没半毛钱关系了吧?”
安琪也是更正儿子成了习惯,小声说:“草履虫没有智商。”
她发誓她不是故意的,但在李星河看来,这两人一唱一和的默契绝非一日之功。看他脸色,他已经快要被气死了。
“想见孩子的话,就应该先做得象个父亲,还应该学会尊重他母亲。哦抱歉,脑袋里塞满了稻草的人是不会明白这种话的。”说风凉话一向是郑东耘的拿手好戏,“您什么时候理解了,估计动物园的猩猩都能进化成人类了吧。”
李星河狐疑又愤怒地看着郑东耘,又看看安琪,冷笑着说,“怪不得要离婚,这都攀上小白脸了啊。不过陈安琪,爬得太高,当心摔下来跌死!”
“李先生你真的操心太多,这样会老得很快。”郑东耘冷冷回击。
李星河正要开口,小白脸却打断他,扬扬手里的钥匙,“抱歉让一下,我取个车。”
李星河这才注意到身后的那辆深色suv,安琪一介车盲,对此毫无见识,可李星河却知道那是辆保时捷卡宴,所以这小白脸看起来还很不好惹,这让他更加悲愤。
“这件事咱俩没完。”他恨恨地朝安琪说完,转身往外走。
郑东耘朝李星河离开的方向望了望,拉开车门坐进去,又探出头来看安琪,“你不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