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用毛笔书写的英文字母看起来有些异样,但写字的人书法水平显然不错,写出了几分潇洒飘逸的味道。林君暖小声默读一遍纸上的英文诗,她曾在大学英语课上通读过莎士比亚的这首诗,经过这么多年,记忆早已经淡薄,此时突然再见到,却感到一种让人动容的熟悉感。
这和王翰留下的盒子上的二十四字一样,都是她曾经生存过的记忆呀,原来这个时空还有与她经历相似的人曾经停留过,这么一想,心里那股一抹孤魂般没着落的寂然仿佛都消散了不少。
不对,纸张虽然发黄了,但纸质仍然柔韧,年份应该并不是太长,写字的人说不定还活在这个世界上!
林君暖心里一阵激动,唰地一声将窗户开到最大,探头冲黑暗中的程江云高声道:“这张纸是哪来的,写字的人现在在哪里?”
幽黑的树影缓缓晃动,程江云轻步走向她面前,棱角分明的脸被窗口透出的烛光微微照亮,眼中弥漫着莫名的情绪,他果然没有猜错,她也认识这种文字。
林君暖焦急地又催问了一遍,他方才开口,嘴角漾起一丝狡黠的弧度,“你收下贺礼我就说。”
没听说过强迫人收礼的,林君暖鼓了鼓嘴,反正她也没损失,干脆地让春桃收起盒子,“我收下了,你说吧。”
夜风忽然吹起,四处响起细弱的沙沙声,程江云低沉的声音随之而起,“是家母的遗物。”
前侯夫人的遗物?难道她也是穿越过来的?!林君暖险些吃惊地从窗口栽出来,还好春桃及时出手拉住她,可是激动的心情却难以平复,“侯夫人还留下了什么,有其他书信或者字画么?!”
“侯府还有不少。”
“快,带我去看!”林君暖恨不得立即冲出去。
程江云伸手拉住她,扬眉轻笑,“抱歉,家母过世前留下遗训,不能擅自将她的作品外传,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是自家人。”
直白点讲他的意思就是,除非你嫁给我,不然别想看我母亲的东西……堂堂大理寺卿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厚颜无耻了,林君暖不得不怀疑窗外那人是不是别人假扮的,眯着眼仔细瞅了瞅,是本人没错呀。
“真的不能给外人看?”她歪着头又问了一遍。
程江云点头,满脸都是爱莫能助的无奈,“母命难违,请见谅。”
既然这么听母亲的话,一开始为何要拿这首诗来吊她的胃口,虚伪!林君暖气结,又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睁大眼瞪了他一眼,“我明白了,夜已深,程大人请回吧。”
窗户哐当一声关上了,窗纸上印出她急切地来回走动的身影,程江云站在树下看了许久,等到烛火尽灭才悄声离开。
林君暖抱着那首英文诗看了两天,期间向许多人打听了前建远候夫人的消息,并没有太大的收获。
前建远候夫人吕氏,吕太师唯一的嫡女,自幼便身负才名,琴棋书画无一不精,是京城贵女中数一数二的人物,与当时还是太子的当朝皇帝关系也颇亲厚,所有人都以为她会成为太子妃、日后母仪天下,她却出人意料地嫁入建远侯府,诞下一儿一女之后寂然离世。
坊间还流传着几首她的诗作,林君暖特地让人搜罗起来,她的文学鉴赏水平有限,说不出诗都好在哪里,但可以确定的是,这些诗词都是原创,并没有像许多穿越文那般抄袭后世流传千古的佳作。
古代不像是互联网高度发展、人人都习惯用微博朋友圈记录生活的现代,想了解一个往生之人的平生经历,唯有亲口询问熟悉她的人,然而现在建远侯府其他人林君暖接触不到,唯一熟悉的程江云却明确拒绝了她,林君暖虽然非常想了解这位极可能是自己老乡的前辈的事迹,却只能咬牙切齿干等着。
一桩惨案的发生却让她再也无暇他顾。
诚意伯林淮平涉嫌残杀京城傅氏一家六口,被京兆府收押。
得到消息时林君暖刚起床用早膳,诚意伯身边的小厮冲进房门时,急得哆哆嗦嗦的话都说不清楚,她追问好几遍才总算听明白。
昨晚诚意伯应朋友傅涛之约去他家喝酒,喝醉后在客房歇了一晚,今天早上邻居闻到浓烈的血腥味后翻墙进入傅家,发现傅家祖孙三辈六个人都躺在血泊之中,整座宅子里唯一的活人就是烂醉如泥地睡在客房的诚意伯。
邻居发现尸体后立即报官,京兆府的官差来后才将诚意伯从床上叫起来,作为宅子里唯一的幸存者,诚意伯当即被收押,小厮来找人时正好赶上他被官差带走,忙不迭回府通知其他人。
“母亲可知道了?”
“没有,伯爷让我先通知小姐。”因为她掌握了伯府经济大权的缘故,诚意伯对自家女儿可以说是非常信任甚至依赖。
“歇口气再去通报母亲,”林君暖神色淡然,“告诉她不用着急,父亲不会有事。”
小厮离开后,在旁边伺候用膳的夏荷急得手忙脚乱,“怎么办啊小姐,伯爷怎么可能杀人,他们会不会屈打成招呀!”
林君暖面无表情地拢紧双手,父亲当然不会杀人,正常情况下京兆府也不可能对勋爵在身的诚意伯屈打成招,可若是有人蓄意诬陷……她倏地站起身,“替我更衣,换男装。”
夏荷知道事态紧急也不敢多话,手脚敏捷地帮她换好男装修好妆容,林君暖大步流星地跨出门外,正要离府时,春桃捏着一张字条急冲冲地小跑过来,“主子,程大人派人传信来了。”
这个时候传信过来,说不定和父亲的案子有关,林君暖夺过字条一目十行地看完,悬在半空的心得到片刻喘息。
程江云在字条上说,大理寺已经从京兆尹手中接过诚意伯案子的调查权,待林君暖安抚好府内其他人之后,可以前往大理寺协同调查。
看信的这么一会儿,安氏和林君恒不约而同地来到了她的院子,隐隐中似乎把她当成了家里的主心骨。林君暖把程江云的字条递给他们看,“放心,程大人一定会查明真相,绝不会让父亲蒙受不白之冤。”
“那就好,那就好!”安氏捂着胸口后怕不已,刚听到伯爷入狱的消息时,她险些急得晕倒。
案子调查权落在大理寺手上,至少不用担心父亲被人蓄意诬陷,接下来要做的就是赶紧查出真凶,洗清父亲的嫌疑了。林君暖让弟弟陪同母亲回房休息,自己坐上马车快马加鞭赶往大理寺。
几个月不见,大理寺的变化并不大,甚至门卫都还是林君暖熟悉的人,见到她突然出现,门卫亲热地上前寒暄,林君暖随口敷衍几句,答应过几天请他喝酒,直接追问程江云的去处。
“大人刚回来,现在应该在牢房。”
林君暖来到大理寺的地牢,果然见到了正在向诚意伯问话的程江云。诚意伯虽然说是被收押,显然没有受到任何苛待,和程江云面对面坐在牢房外的桌子上,面前甚至还摆着一杯热茶。
看到穿着男装的林君暖后,诚意伯面露欣喜,正要开口打招呼,想到周围站着的其他人还是作罢,“我都说了,昨晚我喝醉酒睡得死,不知道宅子里究竟发生了什么,更没有杀人。”
程江云瞥了父女俩一眼,挥手示意其他人退下,待四周只有他们三人,诚意伯站起身一把抓住林君暖的手,委屈巴巴地告状,“闺女你总算来了,爹爹都快急死了!”他挑衅地看了程江云一眼,“都说了我什么都不知道,还一直追着问,爹爹我连只鸡都杀不死,怎么可能杀人!”
林君暖:“……”自家父亲受委屈了怎么办,当然只能哄着呗。她朝程江云比了一个“多谢”的口型,安抚地拉着诚意伯坐下,“爹爹昨晚喝了多少酒?”
“也就两三瓶,”诚意伯挠了挠后脑勺,“他家酒劲儿大,没喝多少就醉了。”诚意伯酒量一向不错,平常喝酒鲜少喝得烂醉,这才大醉一次就闹出了大事。
“怎么会去傅家,以前都没听您提过。”
“嗨,上个月才认识的,”诚意伯端起茶抿了一口,“傅涛是个爽快人,和爹爹很投缘,”想到早上一瞥而过的朋友的死状,他眼眶微微泛红,“他怎么就死了,咱们还没喝够呢。”
林君暖还不了解案子的基本情况,又安慰了诚意伯几句,才开始询问程江云。
这次的死者共有六人,傅氏兄弟傅涛和傅浪二人,各自的妻子陈氏和王氏,父亲傅强运,以及傅涛的女儿傅明珠。傅家经营着几间铺子,算是小富之家,三辈人共同居住在一处三进小院里,听说傅强运还有一个小儿子在外面跑商,因此逃过一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