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 此间断崖 - 什泱 - 都市言情小说 - 30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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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他觉得荒谬又可笑,“在你眼里,这算偷情?”

梁原躲开他的目光,低头去看手上的留置针,想像着刺进皮肤的针管有多长,长到哪。隔壁床的上午安排手术,病人和家属都不在,这会儿房间里就他们两个,安静得吓人。

她最终没能顶住这股低沉的压迫感,轻轻回了两个字,“意外。”

陈晖从一开始就端了十二分小心,万般珍视的感情,就这么被轻描淡写一笔带过,半点情都不沾,只是个意外而已。

“嗬,意外,这意外他知道吗?”

梁原又不说话了。

陈晖拉过一旁的椅子坐下,平心静气地跟她说:“两个人要是没有感情,强凑在一起不是事。痛快断了,对彼此都好。”

在他看来,梁原根本不像是已经订过婚的状态。认识她这么久,除了那次,没听她提过有未婚夫这么一号人,没见过她俩通电话,更没见过那个男人来这里看她。况且梁原两次住院,需要人照顾,也都没见那男人露面,连最起码的,通个电话问候都没有。这不是有感情的恋人之间该有的表现。

梁原把头低得更往下了,闷闷说出一句,“断不了。”她上哪儿找人去说。

“动手术这么大的事也不跟他说?”陈晖完全无法理解。

“不用,已经好了。”她的声音越发小下去。

“你躺医院里,不清不楚的男人在边上伺候,这也不说?”

梁原招架不住他咄咄逼人的质问,抿着嘴,一声不吭。

陈晖气极,起身出了病房。走廊尽头的窗户大开,风呼呼作响。墙角摆着一盆盆栽,叶子被风吹得摇头晃脑,他盯着瞧了会儿,合上窗户往回走。罢了,是自己自作多情。

梁原还保持刚才的姿势没动。陈晖进来后也不去看她,只顾盯着药瓶,今天的点滴快打完了,还剩瓶口一小圈。

正看着,手机响了,是新建厂房的事,前几天躲掉的饭局,这又找上来了。陈晖回说不空,等过几天空了他来请。

电话挂断后,房间里又陷入一片死寂。梁原偏过头对他说:“你去忙吧,这两天耽误你时间,真的谢谢了。”

他也用生分客套的语气回她,“不用谢我,好歹认识一场,把人扔这不像样,没有事做一半撂下的道理。”

“晚上会有人来陪我。”

这个陈晖没想到,吃了瘪,低头看她一眼,没再说话,出门去喊护士来拔针。

下午,隔壁床的女孩做完手术被推回病房,家属跟了七八个,声势浩大。人还没醒,家属翻柜子放东西取东西,塑料袋拆开扎起哗哗作响,吃的东西分了一圈,七八个人围在一起,边吃边聊,动静着实不小。

上午那番对话并不愉快,之后两人互相都没说话。梁原半躺着,安静盯着床尾的横栏发呆,手里攥着手机,没见她往外拨,也没听手机响起,就这么坐了大半个下午。

陈晖看在眼里,还是没忍住,“躺下睡会儿?”

梁原摇摇头,屋里太吵,她睡不着。

医院的饭开得早,陈晖打了饭回来,往床上搁好小桌板,问:“喝点水?”

她摇了摇头。

“那就吃饭。”陈晖把饭盒放在小桌板上。

她还是摇头,嘴里苦,伤口疼,她是真吃不下。

陈晖皱起眉,忍着火,“身体是你自己的。”

梁原被他猛然拔高的声音吓了一跳,条件反射地抖了一下,伸手去够饭盒。

她的两只手上都贴着输液贴,左手上的留置针跑针了,肿起一大块。她血管细,换了一只手,手背上还是找不到能扎的地方,只能往手腕上扎。那里扎针疼,握勺的手一动就牵扯到,她把勺子换到左手,继续沉默地往嘴里舀粥。

陈晖看着她不言不语,把情绪全闷在肚子里默默顺从,心没由来的一阵抽疼。话说重了伤人,疼却是出在自己身上。这股无名火才窜出两分,已反燎自己个彻彻底底。

隔壁床的也是个年轻女孩,岁数和梁原一般大,麻药过后,疼得直嚷嚷。全家人围在床前哄,轮流上阵陪着聊天,安抚情绪。消停没多久,她又喊着口渴要喝水,术后六小时不能进水,家人拿棉签给她不停蘸湿嘴唇,又是一顿哄。

女孩这么闹腾,倒不是真疼得渴得受不了,纯粹是身边有可以让她肆无忌惮耍小性子的人。

病房夜间只能留一个家属陪护,护士过来赶人,隔壁闹哄哄的一家人终于离开了。

阑尾炎术后需要多走动。陈晖提议扶梁原出去走走,她听了,起身穿好鞋,跟着出去。沿着这层病房区来回走了三趟。期间,往哪儿走,走多久,什么时候回去,全照陈晖的做法来。他走,她就跟着走,他停,她也跟着停。

活动完,陈晖打来温水让她洗漱,帮她把床摇下来,招呼她躺下睡觉。梁原按他说的,又一一照做。

陈晖拿拖布擦干净地上的水,又去洗手间草草洗漱一遍,出来时,见人还侧坐着,一手撑在床上。

赶在他发问前,梁原向他求助,“可以帮我把床摇起来吗,我好像躺不下去。”她没办法直接躺下,刚才试了试,伤口扯得生疼。

隔壁床的女孩还在闹脾气,不停喊疼。

床摇至最高又缓缓落平,陈晖走到床头,轻声问:“很疼?”

梁原愣了下,摇了摇头,阖上眼睛,脸朝里。

毫无意义的废话,才问出口,他就后悔了。说疼又能怎么样,他又替不了。

陈晖领来折叠床椅,熄了靠近他们这头的灯,合衣躺下。两晚上没睡,他也熬不住了。

觉睡得并不踏实,醒来睁开眼,四周昏暗一片,房间里有轻微的抽泣声。陈晖抬眼往病床看去,借着走廊的灯,看清床上拱起的被子正轻轻颤动。

他翻身坐起,折叠床椅发出金属摩擦的响动,房间里一下静悄悄的,抽泣声不见了,被子也停住不动了。他的视线还落在病床上,看不见蒙在被子底下的人。他很想上去抱抱她,哪怕说几句安抚的话也好,可他俩之间连这个也不能够。

她时时克制自己的情绪,连哭都躲着人。陈晖感到无力又心疼,干脆起身出了病房。他站在楼下的花坛边,烟一根接着一根,烟雾被风一吹,散在浓重的夜里。

天蒙蒙亮,陈晖见身上的烟味散得差不多,就回去了。

这个时间,住院楼人不多,电梯很快下来,门刚打开,一个行色匆匆的女人挤到他前面,先进去了。正巧是到同一楼层,门一开,那人又急匆匆小跑出去,高跟鞋敲在走廊地板上,格外响。

那人肯定是第一次来,走反了方向又倒回护士站,问清了路,又是一阵小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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