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鬼知道他又疯到哪条道上去了
系统还是云里雾里,但拍马屁的本领没忘:“这么变态的内容你都能抓住重点,亲亲你真是太坚强了,这掌门活该你当啊!”
顾潇然:“好好说话,少咒我。”
系统:“……”
“据说,”顾潇然道,“奈何桥也不是什么人都能过的,怨憎、苦恨、伤愁,五阴炽身,长留人世,得脱不能。他们之所以一遍遍重生,关键也许就在一个‘怨’字上。”
“是这样嘛?”系统恍然,“所以美人之所以掐……呃这个,之所以过于用力地向你表达亲近,就是因为他想让你重生?”
“大概。不过疯子在想什么我也不能完全理解,也不排除他就是想杀我。”顾潇然仰躺在椅子上,“我也就这么一猜,反正这种现象你们的科学解释不了,权当我说得对。”
系统消化了一下,突然大惊失色:“可是亲亲你没能重生啊!那他会不会还要来杀你?万一他哪天又在背后给你噶的一下……啊啊啊啊怎么办!你可千万不能死啊,人家好不容易才找到一个非穿越非重生的原著角色,还是比较靠谱的类型,你简直万里挑一啊亲亲!”
顾潇然恨不得扒开脑壳给这聒噪玩意一巴掌:“你是智障,他又不是。你真以为我好杀?想杀我最好的选择是什么?是像那条时间线一样,趁我没防备,年纪轻轻就埋伏进十方跟我打好关系。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一年到头连个影都见不着,鬼知道他又疯到哪条道上去了。”
“那就好亲亲~”系统被骂了也完全不沮丧,“可是他为什么非要让你重生呀?这有什么好处吗?”
“除了能疯的更快,估计是不会有了——因为或许这就是他不断轮回几十遍,找到的唯一可能的破局之法。”顾潇然缓缓道,“最开始那两条时间线因果相倒了。头一回简星粲那厮又骗又杀的确实像我本人,那时候年纪小,心眼还没长好,夯实的一团,就连许化琉都借炼丹之说坑走过我的银子。但第二回那个沐浴还非要有人陪的绝无可能——换我他早被埋进粪坑了。”
她苦笑一声:“我快然百年,只觉这漫漫仙途上时光弹指如梭,金丹的寿元任凭挥霍亦是琢磨,都难以挥洒殆尽。想不到啊,这悠悠青天肯从指缝里漏给我的时间,原来早已进入倒计时了。”
系统愣了愣,没明白她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但那种天塌地陷般的恐惧感却如影随形,只慢了一步就跟了上来,大潮轰然将它打倒在地。它瞬间意识到什么,看着横躺在椅上的顾潇然,电子眼泪第一回流的那么真挚。
“不要啊亲亲,不可以哇!”系统大哭道,“难道这就是悬在你头顶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么?”
顾潇然一哂:“世上最傻的,莫过于竖着两只大眼,只懂得唾弃他人际会,好像自己能在这世道洪流中清白一身似的。重生的穿越的,逆天逆命逆他人,到底逆不断天时,该塌的山照样要塌,该一头跌进来的人照样要跌。我这副不值钱的壳子,恐怕很快也要给了旁人喽!”
系统哭的更大声了:“那要怎么办啊亲亲!要真是这样,你岂不是连死都不如?呜呜呜呜……美人能不能想出什么办法来啊?”
“我连他为什么救我都不知道,还要指望他来救吗?看来真要快点做你那破任务了,不是说遣返穿越者有助于修正世界么?行到末路,往哪里都是朝前,走一步算一步吧。”顾潇然“嘶——”一声,“不曾想最后我的生死居然要挂在一个人造的智障身上,要不……我还是去找姓简的商量商量?”
系统:“……嘤。”
“唉。”顾潇然仰头一躺,如醉到云云一酒仙,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扶手,轻叹,“人生逆旅,我亦行人呐。”
***
深秋甩尾一走,北原朔风便长驱直入,中峡天气一天冷似一天,观星的法修晃悠着拂尘,说明日初雪的那一天,昆仑迎来一位不一般的访客。
顾潇然一身绯衣在秃了顶的山头上点燃一把明火,随风猎猎。她悠然踏上昆仑石阶,偏头客气道:“怎么还劳动傅掌门亲自来接,顾某真是受之有愧。”
寒冬腊月,傅无凭居然还举着他那把折扇,笑呵呵道:“无妨,无妨。还是来接的好,否则十方万一又同上回一样不请自入,我们可就难办了。”
顾潇然:“……”
傅无凭将她带到地方,敲敲殿门,转头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
顾潇然:“你有什么就直说。”
傅无凭叹口气,语重心长道:“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要见她,不过顾掌门,大局为重,你要是在昆仑动手,我会很难办。”
顾潇然诧异道:“我为什么要管你难不难办?”
傅无凭一扇扇子,好脾性的换了说辞:“这殿里每样用具,最简陋的也值三百两银。”
顾潇然顿时肃然:“傅掌门放心,我们这么多年交情,绝不会让你不好办的。”
傅无凭满意地点头,径直转身走了。留顾潇然一人对着那阔气的红木雕花大门,推门而入。
反正系统是不能理解,一个人才知道自己马上就要死了,不仅没多绝望伤心,居然还有闲心情大老远的跑去东边串门,串的还不是什么需要抱头痛哭执手留遗言的亲朋挚友,乃是不久前一口啃掉小半个十方的黎殊灯,这跟得了绝症的人不卧床休养,每天热衷蹦迪有什么区别?
自前几日轰轰烈烈一桩大案了结后,黎殊灯就回了昆仑山,对外说是伤重闭关,实则就是软禁。即便有道侣之名,天星榜第二、昆仑一大肱骨也不是能随便任她杀的,傅无凭这只老狐狸不傻,他被黎殊灯摆了一道,后续敲十方竹杠、拔走细作都可以顺水推舟,反正便宜也是他占,事了却还是要给黎殊灯一点教训。
门一开,顾潇然先被一道白灿灿的垂珠玉帘闪了眼,待进入殿中,又是满屋的紫檀香案、楠木交椅、青玉大鼎、山河古图,晃的她满脑只剩下一句话——不愧是器修。
黎殊灯一身玉色描边直裰,盘腿坐在殿中软垫上,阖目打坐,袅袅熏香飘过她眼睫,真有种超脱出尘之感,好似在大开杀戒死道侣后坐了这区区几天,她还真悟出什么清净道来了。
顾潇然轻咳一声。听到人来,黎殊灯也只是掀了下眼皮,轻轻一点头:“顾掌门。”
顾潇然一点不见外,也随手拉过一张软垫垫在地上坐了——不过念及它存疑的三白银身价,她下手还是很留了几分的。拿剑的手很没正形地在衣摆上弹了弹,也问候道:“罗睺星君安。你们四位近来可都不错吧?”
黎殊灯被香薰的安宁不少的瞳仁一收,但坐姿未变,垂眸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顾潇然见她神态,心中不由暗笑。
每个天朗月不明的晚上,一仰脖子就是周天那么多星星,根本排不清。但就算杂毛候鸟也得牵个头,这些挂在天上轮回不休的“星星”们估计也要分个三六九等,否则也不会以前的都叫星宿,突然来了个黎殊灯就是罗睺,简直鸡立鹌鹑群,不伦不类。
若论等次,天上最尊贵的当然该属紫微帝星,其次是紫薇垣里的一众星官。但那是人间帝王的说法,东齐世家说不定信,在仙山上打滚的西岭中峡仙门可不吃这一套。
很好理解,仙人嘛,当然是信奉五行轮回、道法自然,比起尊贵,星宿对他们的意义更多在于卜算占星,最轻睐的也就变成了羲和、望舒、岁星、荧惑、太白、辰星、镇星这七政,外加罗睺、计都、紫炁、月孛四余星,统共十一曜。
但要想把这十一位星君一口包圆,他们至少要能拿出十一个堪当其位的修士。以黎殊灯身份地位,天星榜上一共也才九位修者能胜过她,其中一个黎曳已经死透了,剩下一多半要么在北原躲躲藏藏,要么在群山连绵毒瘴遍布的南疆,黎殊灯都排到降灾破财的罗睺星了,上哪去凑齐这十一位豪杰?
是以这星宿首领,恐怕只有孛罗计气四位,剩下的全以二十八宿称。其余三位至少足够藏头露尾,也就黎殊灯急着杀道侣,连暴露身份都顾不得。
如今仙门中几乎满地跑的都是穿越或者重生者,不管消息对不对,总归是有些线索,就顾潇然抱着个傻系统瞎眼摸过河,疑问远比知道的多,对所谓的“星宿”还是一知半解,两眼一抹黑,但这不妨碍她丢出点东西诈黎殊灯,反正不要钱。
“通过往尸体上写星宿来互认身份,你们还挺有创意。我说怎么宿案这么多年一桩都没告破——哦,你那桩除外。原来放眼一看全是内鬼,这可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自己人查自己人。”顾潇然玩味道,“这么看来,你们这些星君之间恐怕也就只连着一根重生的脐带,真放到桌面上也不见得一条心,互相之间连真身都不敢露哪。”
黎殊灯冷冷瞟她一眼,继续忙着悟她的道。
顾潇然不放过她:“不过我很好奇,星君们少不得不在一座山头,甚至不属同一个门派的,就真能看着自己的同门随便被杀?就像黎曳,昆仑这么大一个仙门,山上星宿应该也不少了,他们都同意让你杀?你们这可了不得,这是跨越门第跨越身份鸿沟的大爱呀!”
黎殊灯忽然冷哼一声:“你以为这世间的一切颠倒、一切错位,其因何起?其源也何?天下混乱,皆出自舍祸。舍祸自称穿越者、异世之人,夺人身体、抢人气运,逆天下灵脉,一切离乱皆因其出,一切祸乱盖自此始。舍祸,以及被舍祸波及的那些人,早已不是什么同门。一经发现,格杀勿论。
“这些年舍祸愈多,天下愈乱,天下灵脉动荡。仙家传承乃至整个世界都已经快走到尾声,谁还会短视地囿于门派之别?除舍祸之急要,高于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