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你们是杜鹃成精,专爱偷别人家?
被称作斗宿的黑袍左臂一弯架住弯刀,在臂弯里一抹,把刀刃上的血迹擦干,笑道:“这些舍祸不都是先到先得?好吧,既然危宿兄来了,那咱们就见者有份,你一半我一半,谁都别抢。”
白袍危宿走近两步,隔着地上的李孤鸿与他对视:“行。我要他一身经脉百骨,剩下的你带走,没问题吧?”
斗宿不悦:“这怎么能算没问题。筋骨都被你挖走了,剩下一摊烂肉我拿着干什么?”
李孤鸿终于察觉不对,惨声叫了出来:“你们要对我做什么!”
危宿长腿一迈,一脚把他踩的“哎呦”一声,嘴捂到地上没了声:“怎么没用,不是还有灵台吗?”
斗宿:“一个炼气的灵台能有什么用?连本命法器都没有。”
危宿分毫不让:“才入门的炼气你还指望什么金山银山,我让给你的可是好东西,一个灵台还能炼点小玩意,他这几两骨头才有几分灵气。”
一个声音忽然从上方传来:“此言差矣。他这身骨头好歹是能过测骨阵的,外面黑市上多少大户人家抢着要买了去换骨,你拿去炼法器才卖几个钱,简直是浪费东西!”
几人抬头,倒悬的山壁上蹲着一人,也不知他是怎样凭借细不达一指的岩缝稳稳立住的,双脚一上一下,腰间还别着把钢刀。这会用于遮掩身形的终于不是袍子了,一片黑麻布将他从头到脚一缠,脸上戳两个洞,活像被一只麻袋兜头套了,腰上还垂着两条没缠完的布条飘飘荡荡,总之遮挡效果很好,但尊容还不如袍子。
黑麻袋又道:“你们都没有去黑市的牵线人吧?这样,筋骨分给我,我负责拿去卖,钱咱们四六分成,我六,剩下的你们分。”
危宿笑道:“可以,但钱先拿来。”
黑麻袋:“那不行,价格我还要跟买主那边谈,现在就给你,我万一亏了怎么办?”
“不行!筋骨应该给我。”
又有两人一前一后从石阶另一边的山崖下翻上来,一个褐色直裰、脸缠绷带,一个蓝袍帷帽,也俱是裹的严严实实。其中头戴帷帽的那个接着道:“这里只有我是器修,这一副骨头我能炼不少骨符,到时拿来与诸位五五分成,岂不比再弄一个名不副实心不配骨的蠢货进仙门好的多?”
李孤鸿扭头道:“你们到底有多少人!”
“得了吧危宿,”斗宿双臂一抱,“大家是掩了身份,但是不是器修难道还看不出来?你是哪门子的器修?炼气级的吗?”
李孤鸿彻底崩溃了,哭喊道:“你们究竟是谁?你和他怎么还叫同一个名字?我什么都没干过啊,怎么就招惹你们了?十方的人呢?人都上哪去了,来人啊!救命啊!!”
白袍危宿的脚挪到他后脑,又结实一脚将他踩了回去。
也才翻上来的白绷带温吞道:“那筋骨你们自去分罢,我要灵台。”
斗宿怒道:“不成!灵台开始就说好了是我的,这人也是我按住的,怎么你们这些人没出一分力,来了就光开口要东西?”
白绷带马上很好说话地改了说辞:“好,那我要金丹吧。”
“对啊,还有金丹呢。”
“加上金丹也不够分。他就一个人,片儿了还不够我们涮顿火锅的。”
“你也开始吃舍祸他们说的那种异世餐食啦?”
“说的我都有点馋了,要不咱们就在这就地涮一顿吧,我带锅了。”
“不是,你们真要吃人肉啊?皮糙肉厚有什么好吃的,还不如辟谷稳道心。”
“吃呗,反正又不影响他身上的东西。片儿的时候小心一点,别切到骨头了,品像不好卖不出来价钱。”
李孤鸿伏在地上,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只剩含糊不清的呢喃:“救命……救命……”
没有天降英雄来救他,闹出这么大动静还没引来半个人,哪怕他阵法课修的不好,也能看出这附近必定是设了隔音障眼的阵法,他此刻就是只落进网兜的山雀,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但他不知道的是,此地除这些蒙面人和新鲜食材之外,还真有一双眼睛也在看着这边。
系统:“亲亲,他要被活刮啦亲亲!别看了快想想办法呀!”
顾潇然两条腿支在对面峭壁的一株横枝上,背靠山崖抱着臂,嘴里还叼着根枝,居高临下看着下面六人:“不急,再等等。”
系统:“等什么,等锅煮开吗,你不会也想吃吧亲亲?”
几个蒙面人在石阶上挑了块平地,竟真的掏出只铁锅加水开始煮汤。斗宿抓住李孤鸿两条手臂按到地上,拿出条麻绳就要将他五花大绑。
系统声音一瞬拔高:“亲亲!真的要来不及了亲亲!”
李孤鸿被面朝地按住,麻绳已经按到了他腕上,可那双簌簌抖个不住的腿却反而停下来了,在众人都看不到的地方,他满面冷汗与眼泪炖成一锅杂烩的脸上面皮骤然绷紧,牙关也咬了起来,腿猛然一踢,向斗宿支地的脚踝蹬去。
斗宿反应比他快的多,脚下一错就让了过去,但同时按李孤鸿的手也松开一点,李孤鸿忙借这点罅隙原地打滚挣脱,好悬没直接滚下山崖。
双手一得到释放,他掌心里顿时凭空多出一样东西,李孤鸿鼻青脸肿还淌着冷泪的脸上咧出一个有些滑稽的笑,大声道:“娘的,这是你们自找的!”
他手里的东西依稀是个长柄圆底灯盏的形状,上面的球形灯碗外壁镂雕着莲花纹。还没等顾潇然看清,那莲花灯骤然爆发出一片灼目的虹光,雪崩似的光线将这片山头整个淹没,离的近的几个蒙面人眼中好似被楔进几根针,那牛毛针还能径直扎穿眼窝往里钻,一路向下扎进气海,搅的体内真气翻转,如同被煮沸了,纷纷踉跄着往崖边退。
树上顾潇然的坐姿却没怎么变,她眯起眼,伸手略遮了遮,道:“啧,果然。”
李孤鸿一击退敌,正意气风发地蹲在地上……跪……最后变成了瘫。莲花灯越来越亮,弧光透过镂刻上去的朵朵莲瓣射出来,李孤鸿的脸也越来越白,好像生命力全从指尖抽出去,被抽进灯油里点燃了,神情在得意与惊惶间来回打摆子。
灯愈烧愈炽,却还有一人没退也没挡,垂头向前走了两步。白袍危宿似乎跟几丈外顾潇然有些别样的默契,也低声道了一句:“果然。”
李孤鸿忙朝他举高莲花灯,手臂还没哆嗦着打直,白袍袍摆一掀,危宿已一脚踹在了他手腕上,莲花灯脱手飞出,光芒迅速熄灭,哐当一声砸在山岩上,瞬间人间蒸发般消失了。
方才被灯光逼退的几人也围上前来,黑麻袋腰上垂的两片抹布已经碎成了流苏,龇牙咧嘴地揉着手臂道:“果然有好东西——这些人可真是些守财鼹鼠,不逼狠了不出窝。嘶——这东西还真有点劲儿,疼死我了。”
斗宿脾气比他暴,弯刀一勾,又把死狗一样摊在地上的李孤鸿勾了起来,内刃卡住他脖子:“小子,一个才入门几月的炼气就有本命法器了?来,说说,这是你从谁哪里偷的机缘?”
仙途悠长,上下求索,对绝大部分人而言,这登仙路不一定有浩大之说,但绝对能占一个“长”字。炼气严格说来连入门都不算,是个日复一日洗经伐髓、除杂锻体的过程,炼气弟子别说炼化本命法器,连基本的御物纵气也做不到。
就算有几个家底渊源深厚的幸运儿,还没筑基就遇见了合适的法器,家中长辈也不会同意他们过早炼化。因为炼气弟子根基不稳,法器存于灵台只会空耗他们体内真气,严重还会有损体质。像时洇那般破釜沉舟自绝后路的狠人,仙家可真是没命出——也没必要出那么多个。
李孤鸿不过这个冬天才入门,根基比那会儿的时洇还浅,简直约等于没有,莲花灯一看就不是一般东西,他这片不到一指节深的水里哪里能腾龙,一出世就咬空他体内全部真气搁了浅,险些连他的经脉都一起抽出来。他此刻病歪歪倒在斗宿刀弯里,已是出气多进气少了。
斗宿弯刀又紧了紧,刀刃咄咄逼人的地在他颈侧留下一道血痕:“不愿意说是吧?来,上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