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顾潇然垂着眼,伸手就掀了他的面具
危宿:“这个,恐怕顾掌门不合我们的条件。”
顾潇然:“别这样,我很诚心的,有什么不合适的你说,我都可以改。”
危宿张张嘴,似乎努力想委婉一些,话含在嘴里嚼了半天,最终还是只能直截了当道:“你还没死。”
这个确实办不到,顾潇然只好道:“好罢。”
她执剑偏头,又冲一旁地上的李孤鸿道:“我之前说的事,你考虑的怎么样?”
李孤鸿愣了一下,没想到这风口浪尖上居然还有自己的事。被人用一把血淋淋的弯刀架在脖子上两回,那顾森冷的铁锈味还浸在他鼻腔里,让他越发感受到死亡临近时的恐惧究竟是个什么滋味,上辈子最后看到的那辆奔驰循环放映一般一遍遍在他眼前飞驰而过,引擎轰鸣声撞的他心脏直蹦。
现在就是让他收拾东西麻利滚出十方,他也不敢再一次去直面那种濒死感了,脖子一梗道:“我不,既然我占着,这具身体就是我的了,凭什么让我回去?”
“明白了。”顾潇然一点没发火,动作温和地转身,荧惑剑从白袍危宿肩头滑落,银针也消失在空中,蒙面人们愣了愣,才反应过来自己又恢复自由了,“那诸位自便吧。”
然后流畅地冲白袍危宿一点头,转身踏着石阶悠悠走了。
“……”感情她好像就真的只是来入伙的!
几个星宿默默目送绯红的背影越走越远,然后齐齐一扭头,几束目光盯住了李孤鸿。
斗宿将刀提了起来,这回再不啰嗦,一刀杀鸡一样朝他脖子砍下来。
刀刃切进皮肉,李孤鸿当场跪下了,口中撕心裂肺地惨嚎道:“掌门!顾掌门——”
一道红光从天而降,将弯刀钉在了地上,一剑两断。顾潇然人却是从后扑过来的,白袍危宿忙踏着山岩刚想翻上山去,身后红影比荧惑剑还快,当空一手从后将他一把揽住,让他脖颈滑进肘弯里牢牢卡紧。
危宿身体半倒,修长的脖颈全力抬起后仰,被卡的窒息,双手下意识攥住她手臂往外掰,触手却好像抓住了一根铁杆,纹丝不动,面具后的眼睛与她对视一眼。
顾潇然垂着眼,一言不发,伸手就掀了他的面具。
惨白的面具从他脸上被揭下来的瞬间,一股白.粉从面具边缘火山爆发般喷出来,顾潇然眼前一白,双眼如同泼进一碗辣椒面般辛辣难忍,连同鼻腔里也呛进一大股墙灰混合药味的烟尘。她呛咳着甩开危宿退后,一手在眼前猛扇,疯狂地要把沾在眼周的粉尘扇走。
白袍危宿迅速转身拉起兜帽,硬是没让在场任何一个人看清他那张比大家小姐还娇贵的脸,纵身跃下悬崖。星宿们配合密切,另外三人也不恋战,撂下抱头伏地的李孤鸿,也相继从石阶边翻了下去。
顾潇然终于止了咳,一点点睁开眼皮,仰着脸用指腹小心抹走眼角的药粉:“这就是我为什么讨厌丹修的原因。”
所幸这药下的不猛,估计白袍危宿也怕哪天面具漏了喷到自己,她只是视物有些模糊,远不到瞎的地步。
李孤鸿这才抬起头,蜷在地上惊疑不定地看着她。经过这来来回回几次起落折腾,他是真不知道这掌门究竟想干什么了,甚至对于自己到底有没有真的获救也搞不明白,总觉得那些人现在是跑了,待会说不定还是要让他人头落地,越趴越感觉人生混乱渺茫,瞬间鼻头一酸,眼泪再度淌了出来,这回是生生吓的。
顾潇然擦完眼睛,终于施舍了他一眼,表情愉快,完全看不出方才吓唬人架势,抬手召回剑道:“走吧?”
她没费工夫去查方才的人是谁,左右他们行凶这么多年还没被抓住马脚,早精的像千年的黄鼠狼,定是层层包庇相互遮掩,不用问都知道,此刻诸位门主家主以及他们的众多随行一定还在山脚“流连忘返”地相互探讨,期间人多几个少几个根本揪不出来。
李孤鸿垂着头拖着脚,一日里第三回进了十方那简朴有余神圣不足的主殿里。与之前那个抬下巴看人的青年截然不同,此刻他肚子里的气全泄了个一干二净,只剩扁扁一层皮,好似随时能被剥下来撕的粉碎。
顾潇然往上首椅子里一座,冲他道:“说说吧。”
李孤鸿要是能吐心里话,现在肯定已经开始破口大骂了,但他才见识过顾潇然打人的随意劲,生怕一句话不对被她碾碎了埋在座椅下面。小命握在别人手里,他只好忍辱负重,想起小说剧情早期那些能伸能缩的男主们,捏着嗓子道:“掌门,你可千万要救救我呀。我这人一向本本分分的,结果早上一出门就被一个飙车的傻……傻瓜撞了,就算是回去,我估计也得在轮椅上坐完下半辈子。而且我也没啥钱,要是那混蛋不出医药费,我光赔钱都够赔一辈子。你要我回去,就是逼我去死呀!”
顾潇然表情都没变一下,不耐烦地敲敲扶手:“让你说这个了吗?”
李孤鸿一噎:“那说什么?”
“说说,”顾潇然一指他心口,“你的本命法器是哪来的?”
这弟子一开始在大殿上口若悬河她就觉得不对,其它都可以说是狂妄自大,但自请去边疆守城,可不像是他会说的话。这短短时间,足够看出李孤鸿绝不是个不贪生怕死的,魔修才蝗虫过境般啃掉不少性命,他就算对自己的能力过分自信,也不会冒着生命危险去挣这个功劳。除非有所倚仗,还必须是个有些了不起的倚仗。
李孤鸿警觉地捂住胸口:“这是我自己找到的!”
顾潇然笑了一声:“我生平第一回听说,这种品阶的法器还能从地里长出来。像这类无主法器,一旦在山下民间露面,定然有一众修士愿意为了它拼个你死我活,结果居然让你白白捡到了么?”
李孤鸿立刻道:“不是,这是我在一座前人留下的洞府中找到的。运气太好,我又能怎么办?你少血口喷人。”
顾潇然:“哪里的洞府?”
李孤鸿低头阖上了嘴。她又客气道:“看来你不太想跟我聊,那就出去吧。”
“别别别!”李孤鸿喘了两声粗气,认命道,“是在衮州佑川县山郊,一座小山头的山腰上用石头盖着,你去看了就知道。”
顾潇然一手支额:“衮州?靠近昆仑山,那都到燕国境内了,你一个西楚人去干什么?”
李孤鸿:“跟队做脚夫。”
顾潇然笑笑:“说实话。”
李孤鸿抬头瞪她一眼,憋气片刻,肩膀垂了下去,最终道:“是听我村里一个老头说的。”
顾潇然顿时有了点兴趣:“什么老头?”
“不知道,他已经老的黄土埋半边了,也没有儿孙,就一直在村里住着,整天疯疯癫癫的,大家都不理会他。只有我知道,他说的不是疯话,是修炼口诀!”李孤鸿道,“我就是在他的指导下开始吐纳炼气的。他知道我要来十方拜师,就偷偷告诉我了一个地方,让我到哪里去找一盏雕着莲花的灯,这灯是他年轻那会儿在游历的时候发现的,本来想据为己有,结果没那个命,还被打碎了灵台修为尽失,只能做回落乡野。我算他半个徒弟,他把这东西告诉我,让我够胆的话就去试试。”
老头是他到达这个世界后收获的第一份机缘,包括后来的莲花灯,在他眼中都是他气运之子身份的铁证,是比真金还真的金手指。未筑基而得法宝,哪怕原本的男主都做不到,他李孤鸿可不就走在无数修者前头?这还只是开始,以后他的金手指只会一点点增加,一个比一个粗壮,男主同他之间的差距也会越来越大。
想到这里他不由又振奋起来。那个男主的前进路上没有挫折?他现在只不过走到了一个低谷剧情而已,马上就能逢凶化吉柳暗花明,还将有更多的机缘和妹子向他奔来!
顾潇然听完,手指轻点着扶手,心情与李孤鸿截然不同。
什么老头机缘的,在她这里纯属扯淡。西岭中峡但凡有些根骨的,已经全被刮地三尺搜刮上山了,山下连草都是不带仙缘老实本分的小草。其它或有悟性高些的,循着流传下来的秘籍方册化气锻体,或也能起到一点强健体格的作用。
再至于像山岭中的“流浪仙人”,自称个某某道君,其实看家本领也就半真半假的那么几样,跟巫觋差不多,或者干脆就是些赤脚大夫,给牲畜牧民们看看病,收点药钱过活,没听说哪个还真能从口袋里掏出盏上品法器来。
但她现在也脱不开身,不能亲自去衮州看看,只能暂且将这桩记在账上,手一抬,先前被李孤鸿甩在地上的镜子便自动飞到他面前。
李孤鸿一见她拿镜子便是大骇:“这怎么……掌门?我们不是说好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