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 可我真的是原著角色 - 边阿陲 - 都市言情小说 - 30读书

第80章

遗传学,懂?

你对得起谁,顾业?

骸骨好像原地变成了一具货真价实的骨架,从头到脚闪烁着骨骼泥石流一般的光辉,定定坐在不归山顶,头上罩着正午的光圈,俨然烈日底下第二只日轮,金光闪闪的,再入定一会说不定能直接坐化了。

参了半晌的禅,他忽然仰天大笑起来,笑声震的周遭树上一众飞鸟炸了毛,脚一蹬扔下窝便齐齐跑了。

神识就有这点好,笑多久都不会岔气也不会断气,若他肉身还在,此刻眼中应该早笑出了一汪泪花,但光溜溜的骸骨无动于衷,不论里面的人笑得多狠,只睁着一双空洞的眼窝,漆黑无神。

他笑完了平息一会,才问:“你如何知晓?”

顾潇然抱臂理所当然道:“猜的。晚辈见识浅薄,千年前的先辈知道的不多,最熟知的也只有顾业了。谁知道前辈就认了呢?”

顾业骤然将笑收了,好悬没被自己呛到:“……什么?”

“当然了,”顾潇然接着道,“先前在简家地界拔灵脉时,我神识外放了一些,发现你在骸骨里,神识也不大安稳,左右盯着战局,尤其对面那些修士,稍微虚弱点的都要被你挑拣一番,观察谁的舍最好夺。而我口中一提及血魇,你马上就转回来了,那叫一个聚精会神,过后更是气息急促不已,神识也越来越不稳。于是我便斗胆猜一猜,千年之前的那些老古董中,是谁对我十方的秘辛如此在意。”

顾业无言,骷髅空洞洞的眼窝望着不归山中的青翠,许久后终于开口:“那些人呢?”

顾潇然:“哪些人?”

“将我儿女子孙生生世世囚禁山中的人。”

“都入土了,最晚那个是我师父,他老人家也早作古了,现在十方我作主。”顾潇然道,“至于我嘛,你之前也削过了。”

顾业听罢,长出一口气:“听得出来,你挺恨我的吧?”

“怎么会,恨你有什么用?”顾潇然扯着嘴角笑了笑,“况且从血缘上来说,咱们的亲缘关系还同父女差不多呢。”

顾潇然默然片刻:“可你并不像容儿。”

顾潇然冷笑:“遗传学,懂?”

说完她也觉得这个笑话有点太冷且太地狱了。骨架又悟道似的定定坐了许久,可能在尝试理解这门博大精深的学问,不知道他参透了什么没有,旁边顾潇然吹够了风,正想将他一起拎回去,听得骸骨内又传出声音。

“我不成人形苟延残喘千年,走访过太多可至不可至的地方,探听过太多隐秘或晦暗的事情,就是为了找到天地异变的答案。荧惑是我拔起,最终又是我最想将它放下,长蛇张口一咬,转了一个圈,最后咬住的却是我自己的尾巴。”顾业道,“我方才说,全看你的选择,往后也一直会是这个态度。我无法左右你,也不想左右你,可恨如今站在那位置上权衡的人偏偏是你,任我也无法以身代之。这就是你自己的选择了,顾潇然。”

顾潇然尚未回答,旁边阵法忽然闪烁,其中闪过一个玄衣的青年身影。

她立刻站直了,偏头警告道:“太微老祖,如今你好歹还有具骨架栖身,若不想哪一天莫名其妙被埋进某座乱葬岗里,方才我们所说的话,一个字都不要透露给外面的人,知道吗?”

顾业不解地“唔”一声:“怎么,他竟不可信么?”

“他不可信,”顾潇然道,“我早已死。”

顾业立刻意味深长地“哦——”完了一整口气,慨叹道:“如此,你身旁还算有个可信可靠之人,我便放心了。”

顾潇然一哂:“你说话怎么比我师父还像爹?”

顾业哈哈笑道:“遗传学,懂?”

“……”

简星粲只消片刻就到了主殿前,笑容斯文,开口第一句便是问候骸骨:“太微前辈,今日感觉可好?”

顾业卡住了。

怎么原来你们全猜出来了,只有他一直在裸奔而不自知吗!

“还好,有劳副掌门关心——”他一顿,“嗯……?等等,怎么十方何时从哪里来的副掌门?”

但显然简星粲就真的纯粹只是斯文一下,问候完就转向了顾潇然,笑容一瞬间真诚舒展不少:“怎么站在这里?”

“殿里闷,”顾潇然道,“出来吹吹风。”

“那我陪掌门一块坐会吧。”

简星粲说完,回头看了骸骨一眼,嘴角仍旧噙着抹温文的笑,神态斯文得体:“只不过前辈神识需要巩固,吹风不好,想必还是想回殿里待着吧?”

不等顾业回话,他袍袖一甩,骸骨应声倒飞进主殿,两扇殿门相合,哐一声合得严丝合缝。

顾潇然在殿门外石阶上席地而坐,简星粲熟稔地挨着她坐了,拿出一只布满裂纹的镜子捧给她看:“你那只狴犴髓镜我找回来了,只不过损伤太深,只能拼成这样,若要恢复原先功用,怕是得彻底熔了重炼。”

顾潇然一把握住他的手:“让你修法器,是把主殿下面那些拣几样随便修修就行了,你还大老远去捡这东西回来做什么,伤养好了吗就敢往北原跑?”

简星粲笑笑:“不碍事,这东西毕竟救过你一命,我想把它补好,改日有空闲便试着炼一炼吧。”

顾潇然想了想,一挥手:“十方好不容易有个能炼器的金丹,主殿里好像有只内胆由风狸骨磨成的器炉,姑且能用,你把它拿去吧。”

“哇——”简星粲佯作委屈,“可先前我只是借用掌门的一盏灯,掌门就要把我关去水牢,眼下直接就将一整只炉子给我了,如此贵重的法器我可不敢要,万一日后掌门想起来,又借此惩处我可怎么是好?”

“关水牢是因为你丫掐我!”顾潇然磨牙,“而且最后不是也没关吗?让你拿你就拿,我要是想罚你,一点名头还不是随手拈来,犯不着为只炉子跟你过不去。”

简星粲大约是想端出一脸害怕且可怜的神情,但演技在关键时刻掉了链子,好悬没绷住,只能看着她,要笑不笑道:“啊,属下好害怕,掌门千万别罚我,我可怕水牢了,一定尽心服侍你。”

顾潇然倒是憋住了,配合着装模作样地抬手拍拍他肩膀:“知道厉害就好,放心,一只器炉还不算什么,跟着我好好混,好东西少不了你的,知道吗?”

简星粲乐不可支,将镜子放在一边,从须弥芥子中一样样拿出几件法器在面前排开,最后将那只鎏金器炉托到半空。

法器上或多或少都有些缺损,大多是羲和崩毁时强撑护山大阵留下的。他拿起一把断了弦的七弦琴放在膝上,低头就着器炉细细修补起来。

背后主殿高高翘起的重檐为两人遮出一片阴影,午后日头璨若金芒,将漫山林叶映成了泛绿的浅金色,日午过热,山中极端静谧,一点声息不闻,安静得仿佛能用呼吸闻进鼻端里,只有身边人修补法器时嗒嗒的磕碰声,以及手臂抬落间衣袖发出的窸窸簌簌声,好像整个世界只剩下他们两个。

自从回到十方,他们待在一起的时间就越来越长,简星粲自己山头寝殿里的坐垫怕是都冷透了,每日大部分时间都待在主峰上。其实顾潇然没什么事要与他商量,他也没有什么活计是必须与她一同干的,但好像偏生没人想到这个问题,两人成日坐在一起,简星粲安静地修补法器,顾潇然就在旁边挨着他发呆,等他修好一个,再接过来拿帕子细细擦好收起来。

简星粲坐下来的时候挨得极近,两人之间几乎没什么空隙,他抬臂伸手时难免轻轻蹭过顾潇然手臂,在绯衣上留下一道道褶皱,按理说不大方便,但两个人谁也没先挪开一点。

顾潇然发现同这人坐在一起还挺闲适,他们说话不多,沉默占绝大部分,但一点也不觉尴尬。简星粲做事时非常专注,墨黑的眼睛里再不见阴寒,澄澈而放松,一双手非常灵巧,不说结果如何,光是修补的动作看着就很舒心。

字体大小
主题切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