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送花
沈珏并没有说错,昨晚的经历模模糊糊,初时还能记得清,可逐渐沉溺于谢澜给予的愉悦,浑噩的脑子里如同攀登高山后的澎湃爽意消散,只剩下无尽的疲惫。
就连谢澜唤水都记不清,更是记不得身体的汗渍与水渍是他亲手擦净的。
沈珏被青棠逗得臊红了脸,病白的脸庞晕开嫣红,平添几分生气。
见她气色好转,青棠也不再逗弄,将傻愣愣的碧云拉出去说道清楚。
碧云缓过神郑重地颔首,“青棠姐放心吧,我一定不会说出去的。”
天啊,她家姑娘这么厉害,居然一举拿下世子!
青棠也不再耽搁,赶紧回清梧苑带去消息。
清梧苑,谢澜漫不经心,杏花浮雕茶盅在指间流转,杯中茶水早已凉透,谢澜却浑然不觉。
“沈姑娘并没有事,只是……大夫说姑娘身弱,希望世子日后能节制些。”说完,青棠觑一眼上首的人。
只见谢澜听她说“无事”后便长舒一口气,一口饮下茶水,听到后半段,猛地呛到,握拳捂在嘴角咳嗽。
半晌,谢澜心虚地“嗯”了声。
“笃笃”门响,黑皮将军邓唯推门走进,见到娴静的青棠,欣悦浮上他的浓眉大眼。
青棠睨他一眼就转开视线,只唇边噙了抹笑。
邓唯同样一笑,露出洁白的牙,却还是没忘记谢澜的召见,躬身道:“大将军有何吩咐?”
“明日你随我去云州。”
“明日?这么快?”莫非有什么火烧眉毛的急事不成。
平旦时分,曙光初现,拂晓来临,晨露在草叶上滚动,两匹马驹一前一后铮铮踏过。
晌午未过,临水小筑变得异常忙碌。
碧云举伞站在庭院里,眼睛瞪得圆溜溜,一张嘴就没合上过,“还没有搬完吗?”
青棠正指挥仆人们搬来一盆盆花植,即便整整齐齐地堆在地上,沈珏也没了下脚的地方。
“快啦快啦,还有一驴车就搬完了。”青棠抽空回答碧云的问题。
五彩缤纷的花儿争奇斗艳,直令人应接不暇,有品质上佳的寻常菊花,亦有千金难买的珍贵名种,此时都似不要钱般挨在一块儿。
沈珏想也不想就知晓是谢世子送的。彼时,她出于好心叫醒湖心亭睡着的他,以为不过有话找话的交谈,连沈珏自己都记不清,未想他居然都记在心上。
魏紫姚黄占据满整个临水小筑,两个花匠都忙不过来。
沈珏不禁一莞尔,那么聪颖的一个人怎么就不懂,物以稀为贵,若是整个小筑都是名品,又怎么会显得珍贵呢?
原来一向沉稳的人,也会有拙笨的时候。
碧云撑伞给沈珏遮阳,脚边一株长条金色瓣边、翠绿瓣中的草吸引她的目光,“姑娘,这不是草吗?”
怎的世子还送了盆小草呢?
沈珏一敲她的脑门,“那是金边兰,花中四君子之一,兰草素有‘闻香一月,观叶一年’的说法,现在它还没开花呢。”
想不到,他连金边兰都能搜罗出,到底花费了多少心思?
沈珏与两个花匠将一百二十盆花卉按照阳光习性等摆放好位置,已经日暮西山。
她踩着小梯,在葡萄架下手指点着下巴,挑来挑去。
“姑娘您还没挑好么?”
沈珏指着左右两边不同的葡萄架,“这一串的葡萄要大得多,可那一串色泽青翠如翡,看起来会更清甜,到底哪一串好呢?”
碧云扁嘴,“您都看半个时辰了,再不摘,葡萄都要熟得掉在地上。”
“哪有这般夸张……”
一直挑选到府里都掌了灯,沈珏才做好决定。要不两串都摘吧,他值得最好的。
两串葡萄被放在堆满冰块的冰鉴里,不一会儿青翠的葡萄透着丝丝凉气,夏日解暑的佳品。
青棠取过冰葡萄,莞尔道:“世子知晓姑娘的用心,一定会开心坏了。”
沈珏羽睫轻霎,双颊微红,“才没有呢,只是他帮我捡过榆木枝而已。”
子夜,沈珏躺在鸳衾绣帐,窗外月光溶溶,洒在百紫千红的花卉,如同一场不切实际的梦,醇美香甜。
思绪飘远,她的造梦者又在何处?
云州城郊。
天蒙蒙亮,晨曦破开云层洒下光,照破斑驳厚重的城门。
三天的路程被谢澜不眠不休、披星戴月地缩短到一个昼夜,他双目清明不见困倦,只因接下的事激扬着他的心弦。
沈家乃书香世家,世世代代发迹于云州,而今沈家宗族里最德高望重的族长是沈茂典,他年事已高,曾任云州知州,而今乞骸骨还乡,主持族中大小事务。
沈宅的门房打着呵欠,寥寥街道尽头一前一后奔来两匹骏马,当头的男子从马背上翻身而下,动作利落。
邓唯走上前递出拜帖,“吾家将军拜见前任沈知州。”
将军?什么将军?门房摸不清头脑,但见递拜帖之人身后的主子气度不凡,清贵沉毅,便老老实实捧过。
片刻后,谢澜与邓唯被迎入大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