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梅花妆
校场,整整齐齐的呼喝声震耳欲聋,士兵的一招一式刚劲有力。
卫指挥使身材魁梧,一双虎目从上到下打量面前瘦弱的人,“你就是新来的士兵?”
伤势愈合,与之前的矜贵模样相比,谢璨脸颊两侧略凹陷,身量高挺如细竹,看上去弱不禁风,“是。”
卫指挥使:“谢大将军与你是何干系?”
谢璨握拳,“我和他没有干系。”
他既然如此回答,估计只是谢氏犄角旮旯的旁支亲戚,卫指挥使不在意地挥了挥手,“既然如此,按照规定你得入新兵营训练,待会儿会有人带你过去领取必备的生活物资。”
卫指挥使走后,谢璨在校场等待,寒风彻骨,旌旗猎猎,与校场上一直不停训练的士兵不同,他站在那儿不过一会儿就冻得四肢僵冷,头脑胀痛。
半个时辰后,终于有个军官将他带走分去营帐。
大渊实行卫所制,分都指挥使司、卫指挥使司、千户所、百户所,百户所下设有两个总旗和十个小旗。
每总旗有五十人,每小旗有十人。
谢璨被分配到其中一个小旗,恰好组成十人。
营帐以小旗为单位,十人一帐,睡在坚硬的木床上,当晚谢璨就失眠了。
金柝敲响,他睡意朦胧,硬撑着疲倦的身体去校场列队训练。
灰蒙蒙的天色叫人分不清是清晨,还是傍晚,不变的是砭骨的寒风。
“你们是今次招进来的新兵,第一步就是要训练胆力,现在十个小旗,共一百人轮流背负铁人到一里外的终点往返,就算完成这项训练。”
能进入卫所的都不是泛泛之辈,即便是田埂里种地的泥腿子,什么都缺,也唯独不缺一身力气。
铁人重约三百斤,有人举重若轻,闲庭散步般往返;有人咬牙吃力扛起,一步一步动作缓慢。
谢璨所在的小旗,前九个人都合格达标,他是最后一个。
百户扬鞭,厉声道:“你,快去!”
鞭子落在脚边,溅起灰土,谢璨掸了掸肩上的灰,来到铁人前。
队伍里有人窃窃私语。
“还挺讲究……”
“看他那么瘦,我打他跟踩死一只蚂蚁没差。”
“哈哈哈哈……”
谢璨下颌绷紧,双臂搂住铁人,猛然扛起。
轻笑的人顿时噤声。
谢璨不过扛着铁人走了三步,就再也支撑不住,“嘭”地砸在地上。
“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就说他不行吧……”
“跟鸡崽一样,回去喝奶吧。”
谢璨顶着哄笑,用尽浑身力气,也只堪堪搬动铁人,压根迈不出半步。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纵然他脖颈青筋绷紧,铁人纹丝不动。
“好了,笑什么笑!”百户挥鞭,众士兵止笑,个别几人肩膀发颤。
一刹那,双臂脱力酸软的痛都不算什么,众人的嘲笑在他脸上狠狠地掴了一耳光。向来不可一世的谢家二公子,从没有落到如今这般窘迫的田地。
“你归队。”百户走到谢璨所在的小旗前,鞭子指向谢璨,“你们小旗不合格,今天不准吃饭。”
十人中有一身材魁拔的人,满身腱子肉,他叫李虎力气极大,祖上杀猪为生。
此时李虎满脸不爽地发问:“为什么?”
“军营讲究同心协力,进入队伍你们就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整体,以后的训练倘若有一人不达标,他所在的小旗都要受到处罚!”
百户严厉,军令不可违,他们九人被谢璨连坐,不敢把怒火撒在百户身上,就拿谢璨出气。
夜幕降临,营帐里的众人都饿得睡不着,一想到还要挨饿一晚上,脾气愈发暴躁。
“都怪那新来的小子,让俺们连饭都没得吃!”
“祸害,他就是个祸害。”
“他是靠关系进来的吧?这么弱别一上战场,就吓得屁滚尿流,求北戎饶命哈哈哈哈……”
火盆的暖意难以抵达宽阔的通铺角落,谢璨瘫在冰冷的被面,其余人的讽刺挖苦,他置若罔闻。
众人饥饿的五脏庙,不约而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讨,七嘴八舌更是停不下来。
“你瞧俺们这么骂他,他都不敢吭声,窝囊怂包样儿。”
“他要是敢骂回来,俺还觉得他有几分血性。”
“嘿嘿嘿,就不知他和那个被大哥抢了新娘子的孬种比一比,谁更窝囊一……”
“你说什么?”角落突兀地传出声音。
这还是谢璨与他们说的第一句话,他们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