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花海
和离书送到白家,白滦再是不情不愿,在护国大将军的坐镇下,只得签署名字。
在白老爷的一声嗟叹中,谢清与白滦的一段孽缘也算尘埃落定。
光阴如川河,奔流不息,转眼又到新岁。沈珏去年张罗过新岁事务,今年更是驾轻就熟,操办得比上次还好。
和离的谢清回到卫国公府,一家子团团圆圆地坐在八仙桌上吃年夜饭,与往年似乎没什么不同。
冬去春来,转眼冰雪消融,青岁将至。
三月,天清气朗,练武场上一藏蓝、一玄色的身影交织,不时响起“欻欻”的破空声。
两杆长枪交错,枪尖与枪身碰撞,犹如擂鼓震震,两息间已交手十数次。两人身影不断闪动,险象环生。
谢澜手中枪如出海白龙,直刺卫国公面门。身着藏蓝色窄袖对襟衫子的卫国公本应后腰塌下躲开一击,然胸口猛然一悸,他只好横枪于前。
枪如白龙转刺为挑,“砰”地一声,挑落卫国公手中红缨枪。
谢澜收势,一手把住卫国公的手臂,忧急道,“父亲!”
战场上枪在人在,枪失命丧,父亲怎会……
卫国公摆开他的承托,“无妨。”
他捡起红缨枪放回兵器架,朝谢澜摆摆手,仿佛能挥去谢澜眼里的忧心忡忡,“我老了。”
“父亲正值壮年。”
卫国公正是知天命之年,怎么算的上是年老?但触及他斑白的两鬓,安慰的话儿堵在嗓子眼。
谢澜走到长随前拿起汗巾,递给卫国公。这般动作他做过上千次。
卫国公自然地接过汗巾,擦拭额头与脖颈的汗水,兀自道:“不用你说,我的身体我还不清楚吗?”
每日早晚都需服用汤药,调养早年征战沙场受过的伤病。
“不过,清儿和离了?”
“嗯,年前就已与白家五郎和离。”那时,卫国公病情加重,下不得病榻,和离是两个家庭的事,但最关键的还是夫妻二人的意愿。
“和离也好。”卫国公抹去汗水的手逐渐慢了下来,仰面远眺丹山的方向,“总好过无谓纠缠,苦了自己。萍儿还说和离过的女子不好二嫁,我说她一句‘偌大的国公府还养不了一个女子吗’,她也就不再多言。”
谢澜接过他用完的汗巾,心中犹疑且感慨,“父亲变了许多……”
“人啊年纪到了,曾经没有想清的事儿,如今也琢磨透了。”卫国公似想起什么,“知晓当初我为何同意你们成婚吗?”
“为什么?”这也一直是谢澜深藏的疑惑,明明父亲知晓他要娶珏儿时那么反对,甚至不惜对他棍棒加身。
“我阻止你们,是因她出身低微,配不上你。可你顶嘴,说我与你母亲万般相配,我们却还是和离分开。家境、出身都相配的情况下,两人都走不到一块儿。那不相配的情况下又会如何?我同意成婚,也是想看看你们的结果。
现在我看到了,你像我却不是我,南征北伐、有勇有谋、立下无数血汗功劳,又寻得心上人,共伴余生。至此,为父也看开了。”
话音方落,心口又是一阵扯痛,卫国公能忍常人不能忍,不过眉头轻皱,等待那时不时发作的阵痛停歇。
他继续道:“我这一辈子不负大渊、不负谢家,为了谢家荣耀付出性命也在所不惜,唯一辜负的就是……你母亲。
而萍儿……你以为我不知道她监守自盗,贴补昌平伯府的事情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贪心不足蛇吞象,她竟能不顾卫国公府,倾尽府上所有都要救昌平伯府。她心里最重要的是娘家。”
“父亲……”
“时间也差不多了,能活动活动筋骨,总比整日宿在床榻上要来得好。”卫国公背对他,挥了挥手,“你去吧,做自己的事去。”
谢澜放下长枪,望向父亲的背影,他腰背微微佝偻,但在他眼里仍旧轩昂伟岸,“儿子告退。”
急景流年,夏花盛开。
谢澜在天狼营操练士兵,沈珏则在府上操劳各项事务,诸如供膳、酒食、祭祀,有时还要外出巡查铺子。
今日沈珏好不容易忙完诸事,坐在梨花凳上捧着碗去火绿豆汤,勺子碰到唇际,就听碧云煞有介事地说:“世子妃莫不是忘记今儿是什么日子?”
沈珏一听,绿豆汤也不喝了,黄底蓝边的青花瓷碗往桌上一搁,急匆匆地站起身,“瞧我这记性,我又忘记什么事了?”
碧云一脸无奈,正要开口言明。
洞开的红木格子大门外就传来一道清冽如泉的嗓音,“今日立夏是你的生辰。”
声音化作碎星落入沈珏双眸,她双眼亮晶晶的,喜出望外地奔过去,“怎么还未到时辰夫君你就下值了?”
“当然是来给你过生辰。”谢澜解开玄色披风的系带,沈珏也轻车熟路地替他卸下沉重的盔甲。
换上的深青色澜衫衬得他身姿高峻,谢澜执过她的手,“随我去一个地方。”
沈珏点点头,两人一前一后踏出清梧苑。
青棠和碧云还在后面假模假样地呼喊,“世子、世子妃还回不回来用晚膳呀?”
得到的答案自然是“不回来了”。
俩人对视一眼,捂唇匿笑。
骏马驰骋去往城外,疾驰间,一座清幽雅致的宅院在重峦叠嶂的山林中隐现,远远就见大门上的牌匾银钩铁画地书写“月满居”三字。
月满居成为二人的小天地,在这里冬可沐温泉,春能赏繁花,过得好不自在惬意。
上次他们来月满居还是春三月,在桃树旁下棋品茶,薄暮冥冥时分,他将她压在树干上,树枝上的桃花尽数摇落,树枝光秃秃的,路过的人还错以为是寂寥深秋。
月满居承载了两人极度快乐的光阴,沈珏正浮想联翩,哪知身后之人一勒缰绳,过家门而不入。
“诶,不进去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