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第81章你与郡公夫人说起过我吗……

第81章第81章你与郡公夫人说起过我吗……

初秋来临之际,南城门戒严。几架马车在重兵簇拥中进城，马车后跟着的是蜿蜒十里载满财货的板车。

酒楼高处，看客将窗户推开一条缝,颇为畏惧地看着这行人进城。

半大的孩童满眼天真,“阿爹,这是谁家嫁女？”

中年男人忙捂住他的嘴,“别胡说,这可不是十里红妆。”

小孩眨巴眨巴眼睛，显然理解不了长街上的状况。

酒楼外,朱雀大街两侧站满了人,多是青衫的儒生，其中不乏朝中官员。马车从这些人当中经过,两侧便传出悲悯的呼声。

一声声“迎恩师”喊得震天动地,有那么一瞬间,楼上看客也恍惚了，百年前三千太学生送嵇叔夜,一曲《广陵散》成绝响莫过如此。

御史台的大门前，李齐年脸色并不好看。

他谢珵若是风清气正的嵇叔夜,那当今圣上成了什么？他们这些忠心于朝廷的臣子又成了什么？

庾明舒挤在陪审官员中,也为皇城外浩大的声势心惊。

她知道世家威望高，虽说年年都在走下坡路，但毕竟有着两三百年的底蕴,在天下士林中一呼百应不在话下。

可她没想到，在这天子脚下，还有这么多人敢为谢家挑衅皇权。

谢家贪污受贿、卖官鬻爵、残害忠良已是板上钉钉的事实，证据确凿，他们这番举动这算什么？向皇帝示威吗？

“我早就说过,何必给他留什么颜面，罪臣就该有罪臣的样子，给他栓上镣铐押送进京就对了！”

不远处有人低低唾骂，庾明舒暗自望过去，开口之人是大理寺卿。

一旁的刑部侍郎魏时芳斜睨了他一眼，随即默不作声地望向远处。

刑部尚书受谢家牵连已经停职，这种时候，魏时芳只想独善其身，度过这一劫。

御史中丞冷笑，“你敢拷谢珵？就不怕天下儒生的唾沫星子将你淹死。”

大理寺卿接着骂：“这帮儒生的书也是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押送谢珵进京的马车很快就到了察院门外，大理寺卿上前一步，语气生硬至极：“谢相公，请吧。”

车上的人缓缓睁眼，不疾不徐地理了理衣衫，直让众人都等得皱了眉，才稳稳从车上下来。

谢珵闲庭信步似的走上堂前，目下无尘，又或者说是目中无人地走到了李齐年的面前。

两人目光交汇，周遭众臣霎时静得连呼吸都不敢大喘气。

“给他搬把椅子。”

李齐年率先开口，吩咐完这句，又对门外的守卫说：“让外边那些看戏的都进来吧，离得近些，看得清楚。”

御史中丞反应过来他要做什么，立即叫人将拉回来的证物都擡上堂前。

那帮人不是想替谢珵申冤么？此刻物证摆在眼前，他们这冤屈可还申得下去？

谢珵瞥一眼小吏端来的椅子，又是慢悠悠地走过去，撩袍入座，气定神闲。

看着一群哭丧似的谢家门生涌进来，李齐年重重敲了下惊堂木。

“肃静。”

堂前安静下来，御史中丞开始一条条宣读谢世昌的罪状、谢家搜出的赃款，还有眼前这些从陶州陶然园送进进京城的财物。

他每念一句，小吏就掀开一箱的盖子，方才还如丧考妣的儒生看到这光彩夺目的金玉珠宝，眼睛都直了。

李齐年沉声道：“谢珵，谢世昌所行之事为祸朝廷，横征暴敛，欺压百姓，这些事你可知晓？”

谢珵岿然不动，“某教子无方，说来惭愧。”

李齐年冷笑，“我问的是你是否知情，可有纵容族中子弟大行腐败！”

谢珵嘴皮子动了动，半晌才吐出八个字，“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好，好。”李齐年连说两声好，转头就让人将早两天抵京的陶州将军押了上来。

陶州将军原本是个膀大腰圆的汉子，被官兵押送进京的路上饿瘦了一整圈，若非今年旧识，谢珵险些认不出他来。

看见谢珵微微蹙眉，陶州将军别过脸，不敢正视他的眼眸。

见此情形，谢珵就什么都明白了。

他什么都招了。

谢珵咬牙暗恨，这人年轻时也算一员勇将，不知是不是近些年在酒池肉林中养废了的缘故，竟沦落成了一问就招供的软骨头！

“谢世昌在长安的所作所为，我姑且你确不知情。”李齐年语气一凛，周身赫然迸发出杀意，“那谢家贪污陶州军饷，二十年来卷走朝廷数百万军费，陶然园规制堪比皇室园林！这一桩桩一件件，你总脱不开关系吧？”

此言一出，众人哗然。

谁都知道陶州港是皇帝的一块心病，这些年拨下去那么多军饷就是为了失踪的齐王。

皇帝只有一个诉求，那便是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二十年过去了，百万军费砸进海里连声响都没听着，却原来这么多钱都进了谢珵的口袋！

以谢珵的威望，如果只是寻常贪污，皇帝尚有可能高高拿起轻轻放下。可他贪的是陶州的军费，这事情性质就不一样了……

旁观席上有人生了退缩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