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第79章挑衅
第79章第79章挑衅
盛夏炎炎,永宁坊的街道上常有达官显贵车驾出入,将谢怀谨的一方院子堵得水泄不通。
时隔半年,皇帝还是升了谢怀谨的官职,任命他为门下省给事中。
这样一位年富力强,相貌端正,又前途大好的单身男青年,自然而然吸引来了许多意欲说媒的人家。
只可惜,谢怀谨谢绝见客,叫门前前仆后继的访客都吃了闭门羹。
傍晚时分,苏娘子命人点起灯笼,悄然来到书房外,清瘦的手停在门板上,犹豫片刻后才轻轻敲了两声。
屋内,谢怀谨听见响动下意识放下正在看的信件,挪过一旁的书册盖在上面,才起身去开门。
“娘,怎么了?”
“早晨你问我愿不愿意换个地方生活,我仔细想过了,只要是咱们母子在一起,日子再清苦,咱们也不是没过过。”
苏娘子进了门,她身后的侍女自觉退到远处。谢怀谨扶她坐下,给她倒了杯茶。
苏娘子将茶杯放到一旁,望着他道:“从前那么苦的日子咱们都熬过来了,往后还有什么可怕的?”
谢怀谨扯动嘴角笑了下,“我只说离开长安,娘怎么知道是去过苦日子?说不定是去江南之地享清福呢。”
“若是去好地方,你何必来问我的意思,况且知子莫若母,你这几日虽升了官儿,却总是忧心忡忡,连饭都吃不下去……”苏娘子轻轻握住他的手,“三郎,你告诉娘,究竟出什么事了?”
谢怀谨抿着唇,良久未发一言。
“你不愿说,看来这事很严重。”苏娘子试探道。
谢怀谨摇了摇头,“没事的娘,我会处理好所有事情。”
说罢,他唤来院外的侍女,叫她们带苏娘子回去休息。
回到桌前,谢怀谨重新翻出信件看了又看,铺开折子,提笔落墨。
如果他注定要为谢家做的孽付出代价,那么谢家的一群伥鬼,他一个都不会放过。
他已经做好最坏的打算,母亲在谢家没有名分,清算之时自然不会牵连到她。届时他若难逃一死,便让侍女和护卫护送母亲去吴江,那儿是她的家乡。
一夜未眠。
天明之前,谢怀谨披上黑袍离开了永宁坊。
天盛军统领已带着百余人在西市外的暗巷中等候,待谢怀谨策马赶来,上前一步拱手见礼。
谢怀谨沉声道:“闲话少叙,天快亮了,尔等即刻随我查抄富华楼,务必在朝会结束之前取得证物。”
统领看了他一眼,应声:“明白。”
富华楼的门被官兵破开,没等守在楼里的掌柜清醒过来,闯入楼内的官兵已经开始了掘地三尺似的搜查。
掌柜仓皇披上外衣从楼上跑下来,惊呼:“你们是什么人!”
谢怀谨似笑非笑地迎上前,向他出示了手令,“奉命查案,还请掌柜配合。”
掌柜岂会认不出谢怀谨的身份,眼睛瞪得老大,张着嘴怔愣半晌才想起来朝身后跟下来的杂役使眼色。
谢怀谨眸光一寒,擡起左手,立即有官兵将那名意图趁乱翻窗出去的杂役扣了下来。
“搜查期间,整座富华楼禁止出入。”谢怀谨收起了笑意,声音阴沉,“都给我看仔细了,一只苍蝇都别放过。”
在掌柜愤恨的目光注视下,谢怀谨走向了暗室的入口。
他的手缓缓靠近博古架,忽地停顿片刻,回头一看,掌柜的鼻尖滑落一颗豆大的冷寒。
那就没错了。
谢怀谨果断移开博古架,一条幽暗的通道在众人眼前显现。他唇角上扬,对身后跟来的统领道:“里面的东西全都带走。”
…
长安城变天了。
在一个平平无奇的早晨,谢给事中带兵查抄了富华楼,搜出大量谢家卖官鬻爵的罪证,半个时辰后,官兵便从城西转移到城东,趁着谢尚书还未散朝,将谢家翻了个底朝天。
早朝快要结束时,告假的谢怀谨出现在了太极殿上,带着对谢家的指控和整整三十几箱证据,给了谢世昌一个巨大的“惊喜”。
谢世昌始料未及,当场禁军被扣下,据在场的其他人说,谢尚书反应过来时已无力回天,情绪崩溃之下指着谢怀谨破口大骂,什么难听的话都骂遍了。
与谢怀谨家一墙之隔的庾家也听到了传闻,姜汝安关起门来,将庾旦按回椅子上,递给他一盘剥好的葡萄,只差在脸上写上八卦二字。
“你说这谢三郎到底是怎么想的?他与谢家到底血脉相连,谢家获罪,他还能独善其身吗?远的不说,子告父是为大不孝,依大梁律法他就别想好过……”
庾旦道:“他告的是谢世昌,又不是谢珵。梁律只规定除谋反之外不可告父亲与祖父,没说不能告长兄。”
姜汝安道:“好,就算梁律允许他控告长兄,谢家犯下这等大罪,凡是谢家直系子孙势必要被罢免官职。这谢三郎才升了官儿,何苦自断前程?”
她不清楚暗处的暗流涌动,庾旦却隐约知道庾明舒在梁州忙了些什么。谢怀谨做出这番选择,何尝不是无奈之举。
当然,也有那么一点点可能是他良心发现,大义灭亲。
庾旦啃了两颗葡萄,才道:“因为他善。”
次日晌午,与谢家有关联的官员都被停了职,关在各自的宅邸中由禁军把守,谢怀谨也不例外。
此刻的梁州尚且风平浪静。
盛夏的暖阳照在书院的房顶上,鸟雀藏在树荫里叽叽喳喳地叫,学堂内的学生却坐得笔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前方,丝毫不为暑气与嘈杂声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