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第74章你醒啦
第74章第74章你醒啦
阳河堤坝坍塌,松散的砂石被冲上河岸。
待洪水彻底退去,太子带着许多官员再度巡视缺口的河堤。
工部主掌的水利的员外郎邢东阳蹲在岸边,仔细严查决口冲出来的石块,还有露出来的底桩。半天下来,外人只见他的眉心愈陷愈深。
县令看得胆战心惊,忍不住询问:“邢员外,这砂石有什么问题?”
“你说有什么问题?”邢东阳扔下一块拳头大的石头,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整个堤坝的砌法贪图简便,工匠是省心了,用料也俭省了,却不知朝廷拨下流水似的款项都花在了哪里!”
愤然说罢,他又领着太子到坝上细看情况。
“殿下请看,阳河修堤所用塘石多是小块碎石,盖桩石不平整,底下木桩品质不佳,长度也偏短。此堤能坚持到今年才塌,真应当拜谢上天保佑!”
县令连呼几声造孽,双手合十道:“微臣三年前才调来邽邑,只知其表,不知其里,倘若早知道阳河堤坝如此不堪冲击,定当提前加固,早做防范才是……”
庾明舒不禁看他一眼,他这焦急撇清关系的模样,就差把“堤坝不是我修的,我当年还没入职”的免责声明刻在脸上了。
梁元君面色沉了下来,“当年负责修堤的官员都有谁?”
县令支支吾吾道:“微臣只知当时的县令姓温,后升任梁州刺史。至于其他官员,微臣是记不清了,不过县衙中存有记档,殿下可要调取?”
梁元君只留下四个字——追查到底。
查是一定要查得,但不是立即翻名单理旧账。
这种程度的大案,必须按流程办事,先上奏御前,由皇帝下旨指派官员成立调查组,再下来逐层审查。
流程繁琐,却也不得不遵从。
当天下午,庾明舒将拟写好的情况说明交给驿卒,驿卒连夜送往长安。
次日午后,太子也踏上了归程。
临上马车前,从长安回来的驿卒紧赶慢赶挡在杨乐仪跟前,递上一支竹筒。
“杨秘书,这是幽州来的信件。”
听到幽州二字,庾明舒欲上马车的动作停顿了一瞬,目光不由得往竹筒上瞟。
杨乐仪对那驿卒道:“回去领赏吧。”说完便上了马车。
太子的车驾宽敞,容纳了三人同乘也不觉拥挤。梁元君啜了口热茶,随后接过杨乐仪递来的信纸,抖了抖纸上的折痕。
车内忽然安静,只隔着门传来阵阵马蹄声。
良久,梁元君道:“贺征与梁沣交手,受了点伤。”
庾明舒的心霎时提到了嗓子眼,“伤得重吗?”
“伤口不严重。”梁元君道,“但梁沣为人狡诈,在锋刃上淬了毒。”
庾明舒刚松一口气,听到后半句又屏住了呼吸。
梁元君看着她的脸色微微泛白,垂在膝上的手紧握成拳,默了片刻,才笑着说:“所幸并无大碍,军医已为他清除余毒。”
庾明舒被太子这大喘气的毛病吓得不轻,听完这番话仍不敢松懈,紧张地等了好半天,没到到转折,这才彻底安下心来。
“人活着就好。”
梁元君看够了她的反应,收起玩味的笑意,正色道:“贺征已拿下白石城,斩杀叛将梁沣。樊箐另率精兵北上突袭,拿下北燕王麾下两大部落。”
“这呼延氏趁机发兵,剑指王庭,北燕内部算是彻底乱了……”
杨乐仪道:“呼延氏跟北燕王打起来了?那咱们的军队还要继续北上吗?”
“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庾明舒道,“北燕如今内忧外患分身乏术,此时不打,更待何时?”
杨乐仪无声叹息,道:“就怕国库掏不出钱粮,支撑不起后续的战事。”
梁元君又饮一口茶,放下空见底的茶盏,眸光一寒,道:“钱这个东西,挤一挤总会有的。”
从哪儿挤?
杨乐仪与对面的庾明舒相视一眼,随后极为默契地看向茶几上压着的一折名录。
趁早查清这些烂账,抄了硕鼠蠹虫的家,国库的钱自然就回来了。
梁元君忽地乐了,“贺征出征前,陛下放了话——驱逐燕人,夺回城池者,赏田五百亩。踏破燕城,杀叛徒仆沣者,授五品子爵。攻入北燕王庭者,封千户侯。贺征若是争口气,真打到北燕王庭去,他的爵位岂不是比父兄还高一头?”
杨乐仪笑着摇了摇头,“这不合礼法。陛下真要给小贺将军进爵,也得先晋了安远伯的爵位。”
庾明舒心里暗道:可若是安远伯和贺征都封了侯,贺廷只是世子,就爵位而言贺征压了贺廷一头,这一家的长幼尊卑仍然辨不明白……
也罢,且不说贺征能不能打到王庭,就凭这是皇帝在气头上说的话,能不能兑现还不一定呢。
战前画饼,战后撤回,这种事在历史上也不是没发生过。
…
梁军统帅营帐内,空气中处处充斥着苦涩的药味。
屏风后的床榻上传来一声咳嗽,蹲在火炉边半梦半醒的云英霎时惊醒,睁开眼睛恍惚了一瞬,先探了一下手边晾着的药壶,随后才跑进屏风后,俯身试贺征的脉搏。
他的指尖刚触碰到贺征的手腕,这人便缩回手,压实了身上的被子。
四目相对,云英骤然欣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