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第56章为什么死的不是她?
第56章第56章为什么死的不是她?
皇后喜欢香料,以往每天都要点上一炉香。
尤其到了夏季,殿中除了置冰纳凉,往往还要用以寒水石、冰片、薄荷等药材调配成的迎凉香驱暑。
梁元君从迈进宫院时就觉出不对,今日的凤仪殿少了些馥郁芬芳。坐在殿上饮了半盏茶,视线终于落在了角落冷冰冰的铜疙瘩上。
那是母后常用的凤鸟衔环熏香炉,此刻那细密的镂空孔眼里平静极了,没有一缕的烟丝。
“虽说战事当前,国库吃紧,宫中开支都要从简,却也不至于克扣了母后的香料……”
“跟节俭无关。”皇后笑着说。
“二皇子生来体弱,闻不得半点香料。昨日我穿着香薰过的衣裙去看望他,这孩子夜里就发起了高热,连累了陛下彻夜守在暖房里,现在还未合眼呢。”
梁元君蹙眉,“朝臣为着是否出兵一事都快吵翻天了,他眼里就只有那羸弱稚子?”
“陛下是害怕再失去一个儿子。”皇后从果盘里挑了只橘子,慢悠悠地剥开果皮。
这个“再”字令梁元君眸色一暗,不自禁地想起年幼时的那场地震。
天底下只有三人知道,当初葬身于横梁之下的人并非青鸾公主,而是真正的太子梁元君。
在这件事上母后先斩后奏,没等父皇赶回宫,就放出了公主身陨的消息。
龙凤胎降生时被视为祥瑞,是父皇顺承天命入主宫城的倚仗。
彼时朝廷内忧外患,内有世家各怀鬼胎,外有北燕王族死灰复燃,传闻中已经身陨的齐王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这种时候,光是京师地震就足以被拿去大做文章,说天子失德,招致天罚。如果再传出太子薨逝的消息,只怕那些蠢蠢欲动的势力当即就要举旗起兵。
这套说辞劝服了皇帝,帝后同心,守着这桩秘密整整二十年。
多少个月明人静的深夜,皇帝吃醉了酒闯进内殿,举剑向床帏,指着懵懂的稚儿质问:“为什么死的不是你?”
为什么死的不是她?
因为她命硬。
那根砸下来的房梁离她仅有一掌的距离,偏偏死的是太子,活下来的是她。父皇再不肯接受,也不得不接受。
思绪回笼,梁元君咬了一口酸甜的橘子。
“我有一事不解。白绫都送进清泉宫了,为何卫氏还能活着迁去行宫?”
“卫氏心思玲珑又口齿伶俐,说服了姚庆喜,请陛下回去听她临终遗言。就是这番遗言,让陛下早动了恻隐之心。”
梁元君更加不解,“卫氏究竟跟父皇说了什么?”
皇后道:“只听说她言语间提及陛下的生母郑太后,还有张太后的名讳。”
梁元君了然,原来如此。
皇帝的生母郑氏早亡,他与怀灵公主相依为伴,姐弟两人在宫中饱受冷待。
后来公主远嫁,他被中宫抚养,张皇后明面上对他照顾周到,暗里却待他极为严苛,且情绪喜怒不定,一有怒气便撒在他身上。
他登基后的第一件事,便是追封生母郑氏为太后,送张太后与张修林姐弟下去见先帝。
梁元君心道,卫氏怕是将梁天瑞比做当年的父皇,又将贺家比做了张家,父皇想起生母郑氏,又回忆起自己的遭遇,不知不觉对卫氏心软了。
皇后瞧了一眼梁元君的反应,心里想的却是另一件事——那天夜里,姚庆喜悄悄出宫,去了张琢妍处。
陛下被张太后磋磨的那些年月,这位张娘子对他多有照拂。
登基之初,他不顾张娘子已有婚约,宁肯冒天下之大不韪也要纳张氏为贵妃。奈何张娘子自己不肯,两人大吵一架,此事作罢。
这么多年,陛下每每想起年少时的旧事就暗里对张琢妍献殷勤。没想到这回,他一边守着龙凤胎,竟还能分神与宫外的张娘子叙旧情。
皇后不轻不重地敲了两下杯盏,忽然一转话锋:“你的婚事不能再拖延了。”
梁元君面上神情微微僵硬,尚摸不准母后这话是何意,不敢轻易接话。
见她沉默,皇后更直白地问:“那个庾明舒,你觉得如何?
梁元君当即蹙眉,不赞同道:“宫里宫外人人都道杨乐仪是未来太子妃,她为了我,生生将婚事拖到二十岁……我此时反悔,岂非耽误她一辈子?”
“你娶了她,才真是耽误她一辈子!”
“我不管娶谁,总要耽误一个女子的终身大事,至少乐仪跟我朝夕相处十年,情义非常人可比。”
皇后不以为然,“世家贵女将家族利益看得极重,岂是区区十年情分就能掌控的。庾氏出身寒微,家中没有父兄,只有一个不成器的弟弟。你借她十个胆子,她不敢走漏风声。”
梁元君的指节扣紧杯盏,语气添了三分焦躁:“乐仪与我朝夕相处,母后当真觉得,她毫无察觉?”
皇后朱唇翕张,良久才道:“若她真的发现了什么,为何长久以来守口如瓶?”
“论情分,她与我可谓知己。论利益,杨家看中的是太子妃的位置,只要旁人不动我,她岂会自找麻烦?”
见皇后神色有所松动,梁元君语气缓和下来:“将心腹推向外人,实非明智之举。”
…
司经局内,庾明舒苦等了五天,没等到太子再次召见。
那天跟太子谈论教育改制的设想,还没聊完就到了下值的时辰,太子说好改天再召她过去,结果就是她在工位上枯坐五天,等不来东宫女官。
许颉摇着扇子从何文房处回来,斜眼睨着她,语带嘲讽:“太子门下文士云集,等着献言纳策、献诗纳赋的人能从崇明门排到朱雀门,庾校书莫不是以为自己生了张清水芙蓉面,就能独得君心?”